高莽:贺文学大师杨绛先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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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先生说:“‘好读会’奖学金宗旨是扶贫。因为我们看到富裕人家的子弟升学很方便,可是贫困人家子女尽管好读书,也有能力读好书,想上高中、读大学还是很困难。‘好读会’奖学金就是要帮助家境贫寒的学生。” 杨绛先生帮助青年人,从不显山露水,总以默默无闻的姿态和不伤害对方自尊的形式来完成。在文学所电脑室工作的一位青年女工给我讲过她和同事去见钱杨二老的情况。有一天栾贵民派他们去钱杨家取校样。没有想到有机会受到钱杨二老的接见,并听到二老的对青年人一番关心备至的话。钱杨二老关心地问他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他们向钱杨二老抱怨说,电脑打字需要懂外语,外语难学,听力也差。可是杨先生循循善诱地告诫他们:“多会一门外语,好比多一把金钥匙,每一把金钥匙都可以打开一座城,城里有许多好看好玩的东西,好像一个大游乐园。如果你们不懂外语就会比别人少享受很多东西。不要因为自己在学外语的某一方面困难就放弃外语,这样就太可惜了。”杨先生略加思索,接着说:“我学习西班牙语,是没有老师教的。只要刻苦和努力就会学好的。”她亲切地笑了笑,他们明白,这是杨先生在鼓励他们。当时他们还不知道,杨先生年近五十时,自学西班牙文,重译了经典巨著《堂吉诃德》。 杨先生还关切地让他们多多注意身体。她说:“一个人好比是一棵大树,树的根本是树根,如果树根断了,那么大树也倒了。一个人的树根就是身体健康,如果身体很健康就能做很多事,但如果身体不好,那就什么都谈不上了。所以你们要注意把身体养好。”听了老人这番话,看到老人的身体,真有说不尽的感激。 再讲一个我亲自领授杨老对青年人的爱护、教导、提携和各种帮助的例子。 我有个侄女,在天津和朋友开过一个小书店。有一次她来到北京,讲述她们书店的情况,还拿出几张售书时的照片给我看。她说钱杨二老的书大受欢迎,甚至常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有一天,我把这一情况作为趣闻讲给杨绛先生。没有想到几天后,她竟寄了不少钱老和她本人的著作给我,让我转给侄女。我知道,杨老是用这种特殊的形式在帮助开书店的侄女。 后来,我的侄女给我寄来一篇不知是否发表过的短文。她写道:“我曾经和几个喜欢书的朋友一起开办过一个小小的书店。书店靠近天津大学和南开大学附近,虽然很小,但很受欢迎,常有大学教授和莘莘学子光顾。他们认为我们小书店不媚俗,品位高,常常在书店里边观览边议论各类书和书的作者们。” “议论中的一个题目是钱先生、杨先生和他们的作品。我们小书店顾客当中,有许多是钱杨二老的崇拜者。他们对钱先生和杨先生的学识、作品和人格魅力都十分钦佩。二老的作品在我们的小小书店里总是供不应求,名副其实是畅销书。顾客在其它书店买不到的书,有时委托我们代购。我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认真地满足他们的要求。看到顾客高兴的表情,我们感到欣慰。有一位大学生说,他去了几家大书店没能买到杨绛先生翻译的《堂吉诃德》。” “当时,《堂吉诃德》虽然有不同的译本,但杨绛先生译的那一版本却总是脱销。我们跑了几处发行所,甚至还到北京替那位大学生找过这部译作,没有想到也没有买到。” “我知道我叔叔与杨绛同事,便请他有机会将我们小书店和我们读者对二老的敬爱转告他们。” …… “几天以后,我接到叔叔的信,信中抄录了杨绛先生给他写的信中的几段话。那几句话涉及到为小书店题词的事。杨先生写道:‘我虽然饱见作者的虚荣,但有人读我的作品,我仍然很有虚荣感,把爱我作品的读者看作知友。’她接着说我们的小书店竟把她的书‘作为畅销书广为推销,我不知该怎么谢她才好!’谈到题词时,她风趣地写道:‘我的字只配写写大字报,不能写招牌。若为她写招牌,就不免自叫自卖之讥。我现在还是实在些,送几本签名的书给她的小店。我这里有的是书,都是样书,随她要什么(包括翻译)都行。’‘所以请你传话先代达我的谢忱,再请把她的芳名和地址给我。让我如此谢她好吗?如她不愿意,那么,等过些时,我有了精神,有了时间,再为她随便写几个字留念也行。’” “几天后,我突然收到几捆书。打开包一看,原来是杨先生的赠予,是她亲手包扎起来的。杨先生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用秀丽的小字签署了姓名,细心钤上了红色名章。在钱先生的书上没有钱先生的签名,但有钱先生的印章。朱红的印迹上覆盖了一块小白纸,以防污染了别的页。我捧着带有作者签名或钤印的珍贵的书,深深感受到老人对一个不相识的青年人的慈爱与关怀,忍不住热泪潸然而下。后来,我从叔叔处得知,杨绛先生还几次来电话问及对她给的书是否满意,并说如果需要,她还可以再给一些。” ※※※※※ 不管命运如何摆布,让她经受何等心灵折磨,她从不沮丧。总是亲切待人,暖似春风。 杨绛的小说散文被译成外文,在国外和在国内一样受到读者热烈欢迎。有人赞她是著名作家,她说:“没有这份野心。”有人说她的作品畅销,她说:“那只是太阳晒在狗尾巴尖上的短暂间。”有人说得到她的一本书总要珍藏起来,她说:“我的书过了几时,就只配在二折便宜书肆出售,或论斤卖。”有人向她恳求墨宝,她说:“我的字只配写写大字报。”杨绛不惯于向人赠书,她认为赠书不外是让对方摆在书架上或换来几句赞美的话。有人请她出国访问,她说:“我和锺书好像老红木家具,搬一搬就要散架了。”她说她最大的渴望是人们把她忘记。 杨绛的文学创作和翻译作品早已汇入中华民族的文化洪流之中,成为神州的瑰宝。 深信杨绛老先生更加长寿,创作继续丰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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