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克:佐佐木久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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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天黑得很早,才当地时间傍晚5点,车窗外已经漆黑,挤逼的幢幢高楼大厦如火树银花,盛开在大片大片的灯光里,使城市的明亮部分,像浮世绘描画的日本古仕女,妖娆而丰满。大巴走得很慢,下班时间无论高架路还是高速公路上,都排起汽车的长龙,我们从成田机场“到着”品川皇子饭店,走了3个小时,我一边跟赵野、王光明议论日语“到着”比现代汉语“到达”更有古汉字的韵味,它既有停泊着地的意思,还让人感到清晨6点各自从广州北京出门到现在,终于有了着落。一边踩着7点42分的钟摆进入辉煌的酒店大堂。 跟着指示牌,直奔新馆24楼“亚洲环太平洋诗人会议”报到处,一字儿排开的长桌,坐着十多个工作人员,他们前面是中英韩日等不同文字的签到指引。一出电梯口,我就看见了在桌前走动的佐佐木久春教授,急忙上去寒暄。 一晃又是3年没见面了,教授还是老样子,快70的人了,依然没有变老,依然显得温和亲切、厚道而书卷气。我先向他介绍跟他没见过面的赵野,在他俩握手之际,我说我跟赵野认识都20年了,那时他还在四川大学念书,“第三代诗人”这个诗学概念最早就是赵野编的诗报提出的。一旁的王光明当年跟佐佐木先生在武夷山诗会见过,自然就搭上了话。另一个担任这次活动翻译的河北大学日语系副主任太阳舜,跟先生就比我更熟了,他在日本读博士时就是教授的学生,两人亲热得几乎要拍肩搭背。我们告诉教授沈奇可能要晚上10点多才到,他下午从西安起飞。 几个人很快就办好报到手续,教授说诗歌朗诵会6点就开始了,叫我们先参加。大家把行李就胡乱堆在报到的过道里,我从包里拿出几十本装订得非常精致的小册子,那是我7首短诗的日语翻译和一首长诗英文翻译,深圳诗人桥的公司用两天时间帮忙赶制的,我递给佐佐木让他帮派发,他问我谁给翻译的,我说日文是竹内新,他说他知道这个诗人。他还说他翻译王光明明天下午宣读的介绍中国诗歌状况的千字发言用了6小时,王光明使用的语言太学术化了,要找出对应的日文词汇还要把那种味道表达出来有难度,“他太不口语,搞得我很辛苦。”教授开玩笑道,但由此也可见佐佐木先生做事的认真。 推门进到会场,赶紧找地方落座。台上一个女子吹横笛表演刚结束,有好几个诗人先后上来打招呼,太阳舜在旁边翻译说他们提起跟我见过好几次了。我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却分不清谁是谁。就好比一个法国诗人或者一个葡萄牙诗人来广州参加过多次诗会,却不懂中文,中国诗人也许都知道他了,他却几乎永远只认识懂自己母语的邀请者,和主办方负责人。其中一个脸很熟的韩国诗人跟我拿了两本中英文的《杨克短诗选》,留下一张名片:徐芝月,我记起家里有这个起了一个女性名字的男诗人名片好几张了。 这次诗会由日本当代诗创作集团《地球》社主办,日本现代诗人会、日本诗人俱乐部协办,“期待长期以来致力于当代诗的创作和研究、为加强人与诗之间的交流及友谊贡献力量的世界各国诗人参加”,佐佐木久春就是这次赴会的中国诗人的联系人,他是汉语诗歌在日本的嘴巴和拐杖。其实西方每个国家现代汉诗的研究者就那么几个人,日本还有是永骏、岩佐昌彰等人。佐佐木教授是个热心人,乐意承担事务性的工作,日本签证很麻烦,他一再打电话发函联系中国诗人,办理各种担保手续,很多中国诗人赴日都是他邀请的。光我就跟王小妮、徐敬亚、沈奇、程光炜等人曾来参加过“2000东京世界诗人节”,2002年还跟于坚、伊沙、吴思敬、唐欣、中岛等参加了“第8届亚洲诗人节”。佐佐木久春为此不仅搭上了许多时间与精力,还耗费了钱财。因为外国诗歌活动少有政府资助,都是诗歌团体筹措,他们虽然每次都包了与会中国诗人食住等大的费用,但会议总有些远足之类额外的开支,要诗人少少交点钱的。这回又是中国诗人比别国诗人要少交,过后两天一打听,才知是佐佐木先生替大伙付了,这很让人过意不去,因为摊在每个人头上也就人民币几百元,可归给他一人就是一笔数了。先生事无巨细替人想的周全,但跟他熟悉的中国诗人都知道他的一“怪”,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日本太忙,先生都退休了只是“名誉教授”却还在上课,还是他个人习性使然,平时无论你给他寄书还是写信,全部渺无音讯,直到你以为先生早把你忘了,他突然一联系就是有活动给你发邀请了,至今我都不甚明白最初佐佐木先生是怎么跟我有交往的。他为当代汉语诗歌和中国文化的传播作了许多事情,却不图任何回报,连个荣誉的也没有,外国偶有政府给别国翻译家授个勋章什么的,可全世界的汉学家好像没有人有过此殊荣。佐佐木乐此不彼为中国文学奔波大半生,或许因为他曾在中国大学教书的情结,或许因为我们都热爱诗歌。用东京大学博士毕业留校教书的批评家林少阳的话作评价:在日本,佐佐木应该算得上一个“顽固”的“亲中派”了。 正襟危坐听朗诵,我给头一次参加国外诗会的赵野打预防针:就这么回事,各自用母语念,只能大概听个声音和节奏,等于来旅游。这时坐后边的友人打招呼,我一看是佐佐木先生的夫人,以及他的儿媳妇、台湾女孩林均蔚,急忙一一为中国同行介绍。我扫了会场一眼,问小林来了哪些国家和地区的诗人,她说有印度、韩国、斯里兰卡泰米尔、美国、蒙古等国的,中国除了你们,台湾也有人来。我说哪一个“牛”一些,小林朝后几排一个高大的黑人诗人努努嘴:听说他不错,他是刚果的,得过美国和英国的诗歌奖。我掉头告诉旁边的赵野,详细打听也没用,我们上次世界诗人节来了40多个国家诗人,据说有个法国诗人诺贝尔文学奖都进到最后几名了,我问佐佐木先生他的情况,也不清楚,因为那是另一个懂法语的日本教授邀请来的。只有一个西班牙诗人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是他诗歌的内容,而是他头上绑块红布,朗诵诗时口哨吹出深林中的鸟鸣,每段结尾都是“叽啉经”、“唧啉经”。赵野说年轻人太少了。我说去年浩波跟尹丽川被柯雷请去荷兰,据说朗诵还火爆,但小尹怕他“过度期待”,说了早前几个在北欧,有次朗诵才有4个听众。有年轻人又能怎样呢?2000年有个法国女孩挺漂亮,可中国来的诗人没有一个会说法语呀。 轮到中国诗人上场了,对我们倒是挺“隆重”推出的,佐佐木把我们全部领上台,一一作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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