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霍俊明:江雪诗歌论(3)

  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降,古老温润的农耕庆典在中国不可避免地成了黄昏最后的闪光。理想情怀中大地上那延展不息的本源性依托,在各种死亡事件中被撕裂成一个个碎片,而无限加速的工业列车正在飞速前进。那曾经的一切,那古老乡村土地上的一切都在飞速行驶车辆的后视镜中远去。精神高地上一代人的降旗仪式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在这场颇具祭奠意味的仪式与挽歌中,大地、乡村、自然之物,迅速成了一种眷恋式的经验表述和照看的苍白。这一时期的诗歌对失落的农耕情怀的追忆和重新命名与发现的能力已经相当贫乏。在上个世纪80年代甚或90年代的诗歌写作中,仿效海子的“麦子诗”曾大量涌现,但这只不过是拙劣的仿写和近似于孩子组装玩具的游戏。这些仿写使包括“乡村”在内的一些伟大的诗歌元素不是受到了滋养而是受到了戕害。土地、庄稼、乡野的自然意象这些恰恰能够彰显出中国诗人复杂经验和想像力的名词已反过来限制了大部分诗人的想像与再次发现和命名的能力。这种现象直到1990年代后期,70后一代人的诗歌的出现才让这些伟大的乡土诗歌元素得以全新的面目重新苏醒。“麦田”等经典而传统的意象,再次在诗歌中呈现了本真的沉重感和荒芜感。烟草、汗腥、柴禾、泥土、柴门、院落这些典型的乡村事物作为一种切切实实的生活和中国记忆,在70后一代诗人身上再一次得到挖掘和闪烁。即使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城市的地下像土拨鼠一样的忙碌,但是他们的那只挖掘的手仍在不断地谈向内心的深处,探向遥远的乡村往日。诗歌写作,已经确确实实地成了乡村的挽歌和记忆。在黄昏中,这些孤独的孩子在落寞中注视着乡村事物如轻烟一样渐渐远去,旧日乡村的历史以一种空前紧张、分裂的认识心态,一种古朴的具有雕塑感的诗学方法让它们经过过滤,然后,在显影纸上扩散、显现、放大和定格,为中国农耕时代的黄昏镀上了一层金黄而沉重的诗歌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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