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一九八○年代的诗歌精神五人谈(6)

  诗歌无疑应当是人类精神高度的一根标尺,但却不可以说缘着一根既成的标尺就可以画出诗歌的高度。作为写作者,我将牢牢地记住这一点:不断地丰富自己的精神,锤炼自己的灵魂,同时对诗歌所承载的诗歌之外的义务,保持足够的警觉,尽管它常常能够带来短暂的虚荣。诗人永远应当坚守我行我素的原则,诗歌大概只能为自己而生。就像一棵草,最后被发现了药用、食用价值,那也和一棵草的生长无关。
  
  何言宏:我很同意黄梵的观点,强调诗歌在民族精神现代性重建方面的巨大意义。我以为从这个角度来讲,一九八○年代中国诗歌对自由的追求和这种追求所带来的精神突破,是我们今天最应该继承的。不仅我们今天的诗歌应该对此有所继承,我们的知识分子和整个民族,对应该汲取这样的精神。在此方面,我认为我们的诗人做得还是很好的,比如我所一向推崇的雷平阳的诗作《杀狗的过程》——“这应该是杀狗的/唯一方式。今天早上10点25分/在金鼎山农贸市3单元/靠南的最后一个铺面前的空地上/一条狗依偎在主人的脚边,它抬着头/望着繁忙的交易区。偶尔,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一下主人的裤管/主人也用手抚摸着它的头/仿佛在为远行的孩子理顺衣领/可是,这温暖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主人将它的头揽进怀里/一张长长的刀叶就送进了/它的脖子。它叫着,脖子上/像系上了一条红领巾,迅速地/蹿到了店铺旁的柴堆里……/主人向它招了招手,它又爬了回来/继续依偎在主人的脚边,身体/  有些抖。主人又摸了摸它的头/仿佛为受伤的孩子,清洗疤痕/但是,这也是一瞬而逝的温情/主人的刀,再一次戳进了它的脖子/力道和位置,与前次毫无分别/它叫着,脖子上像插上了/一杆红颜色的小旗子,力不从心地/蹿到了店铺旁边的柴堆里/主人向它招了招手,它又爬了回来/——如此重复了5次,它才死在/爬向主人的路上。它的血迹/让它体味到了消亡的魔力/11点20分,主要开始叫卖/因为等待,许多围观的人/还在谈论着它一次比一次减少/的抖,和它那痉挛的脊背/说它像一个回家奔丧的游子”。这首诗我在很多场合都给大家朗读过,上课时也曾一再向学生推荐。我以为它非常勇敢和真实地揭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生命处境,在这样的处境中,生命处于凶险之中,怎么能够谈得上自由?从对具体诗作的分析,我们能够很容易地发现残害生命的诸多力量——主人、市场、刀子、观众,甚至包括诗人通过狗从脖子上喷溅的鲜血所作出的隐喻——实际上都在戕害着生命。有一点要指出的是,一九八○年代,生命或自由所受到的威胁并非来自于市场,市场对生命的戕害应该是在这些年才变得突出起来。如此看来,这首诗歌所体现的精神特征,一方面很明显地继承了一九八○年代对生命与自由的捍卫与悲悯,还有对某些残害性力量的控诉;另一方面,又很敏锐地揭示了某种新的恐怖。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