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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反骨》前言:空花与行动(3)

  有肉身的行为,就会有鲜血。例如中国古代最具有“铁血境界”的两个教徒诗人嵇叔夜和谭嗣同,前者由于“广陵散”之传说而感染后辈,自不赘言。后者的诗则由于近代官方的误导而不为人们熟悉。观《仁学》和《莽苍苍斋诗文集》,可知谭实乃近代第一异人!非但治学严谨一流,诗也写得神出鬼没,与官方宣传的形象大相径庭。最关键的是,他对英雄与行动者的肉身的关注,以及少年任侠,擅长技击,文武并进的思想,直到最后甘愿断头以救天下的精神,实为最典型的高僧精神,而非一般意义上的“烈士”。有人曾觉得他的喋血是遗弃众生,只超度了自己。但这位受到佛教唯识宗严重影响的诗人在《仁学》中回答得很好:“人外无己,己外无人。度人即是度己,度己即是度人。譬诸一身,先度头乎?先度手乎?头亦身之头,手亦身之手,度即并度,无所先后也。”

  诗人亦如是:除行动外无诗,除诗外无行动。

  在美与行动,“花与反骨”之间,往往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如谭常说的:非但“勇猛精进”,还要“芬芳悱恻”。

  的确,此两者水乳交融,并驾齐驱,气贯阴阳,如佛之所谓血肉“空花”——真可为一切诗人抒情的教义。我个人自13岁写诗至今,凡20个春秋过去了……。诗在我心中,永远会如猛川湍急,海溅山右,浮云横流,日月翻滚!它永远是我们灵魂中最敏锐的幻象,最伤感的激情,恍如对山林洞隐的眷恋,或对往事中一个消瘦少女最隐秘的爱情……。但我也觉得“写”本身已经够了,过度了,甚至太多了。因为诗毕竟不是世界的全部。所以,出此诗集,就是为了总结一次我几乎所有最重要的情感——以后也许就不再“写”了。

  还是兰波最后说得好:“在一灵魂,一肉身中占有真实,对我是可以自行决定的”。

  肉身纯空,真花必落。

  我也该出门去走走了。
   
  2002年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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