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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瘾
一种性欲，发生在我的不同部位
不是青灯黄卷下的瘾，不是花天酒地的瘾
当娱妓一般的茶叶在迪斯科一般的开水中跳跃时
瘾就丧失了理性，赤裸裸地凸露出
性欲
她酣畅地通达
金色的茶汤
迷乱的舞蹈
无声的旋律
娱妓的风情，在深夜的阅读中
成为上等的滋味
快乐的性欲是夜读中的高潮
又该沏一壶茶
红茶中的偷闲者
通红的太阳在茶杯中洗完澡就休眠在床
滚烫的洗澡水，蒸腾出生物的芳香
我喝啜着这杯洗澡水
胸中涌出了休闲者的低语
……在雪中觅食的鸟，也来喝啜一口
以消解找不到谷粒的忧愁
它在杯中扇动着轻盈的翅膀
通红的舞蹈，它边唱边舞，成为火焰
扑闪在盛满茶汤的杯中
因为这杯茶汤，引来了蚂蚁、黑甲虫和蝉
它们在杯中自由地旋动、反弹、撕打
成为火焰，扑闪在盛满茶汤的杯中……
太阳走后，我的这杯红茶依旧炽热滚烫
这是偷闲者的欢乐，尤其在雪封冬的冬天偷闲
快乐的偷闲，必须是红茶的喝啜过程
并且伴有温暖如火的床笫
茶水身
我的身体像一个茶叶的库房
存满了龙井和铁观音
我的身体像一把紫砂壶
时刻都会流出气味浑厚的茶水
我的身体像一棵植物
四季都能生长出茶叶
我的身体像一泊湖水
永远都荡着宜人的波澜。
不知是茶叶割我
还是我割了茶叶
反正，茶叶看见我就让我喝之
我闻见茶味就要喝它
只是水在我体内外流来流去
只是壶在我身前身后走来走去。
我是乔木茶
树林里隐藏的别墅不是我的家
草原上耸立的帐篷不是我的家
而在一座茶馆里，太阳
从沸腾的茶汤里冉冉升起
直到月亮从冰凉的茶汤里落下
在这个家里，我保留一种习惯
与太阳一起出汗
与月亮一起洗澡
我挥一挥手，手里就有茶香
我一说话，满口的茶香
比茶树还香，我照镜子
下巴下面挂满了茶叶
且是稀有的紫边乔木茶叶
腋下悬挂的茶叶，脚趾缝中夹的茶叶
走路身后跟踪的茶叶哗哗作响
呵，我是一棵乔木，茶叶是我的叶片
茶中天
一撮轻叶在沸水中翻腾
如千帆万帆在海浪中飘荡
沉入水底的叶片，饱浸
……水的重量，水的质量
唯一的叶子在水面上，改变了方向
它挺展蜷伏的身子
它挺展的身子上，千心万心散发
兰香荷香米香郁金香
……香气四溢
它轻轻地翻动身子，浮动在水面上
它也饱浸了水的重量
吸收了水的质量
它却在水面上飘香，香飘云天
它像一个云天上的仙子
翻腾浮动在绿色的烟岚中
夜读古代茶诗
比喝茶还要提神和醒目
茶诗，这些在历史里飘动的茶叶
以不朽的茶汤和茶色
把历朝历代浸泡
使历朝历代着色
静坐昏灯下
读旧诗，品新茶
茶魂诗韵，贯今通古
走进汉，铜盏升白烟
走进唐，紫瓯①带松雨
走进宋，素瓷连花翠
走进清，青花动波影
历史就是这些铜盏、紫瓯、素瓷、青花
装载着白烟、松雨、花翠、波影
一片茶叶，在杯中上浮下沉
如易苦易老的人生
“今日鬓丝禅榻畔
茶烟轻飏落花风②”
历史是如茶如茗的草皮书
人生是草皮书的魂韵
① 紫瓯：亦名紫盏，宋代黑釉盏的别名
② 引自唐诗人杜牧的《题禪院》
午后的茶
午餐后，我喝茶汤
嚼茶叶。茶的示弱能力使我感动
它把自己溶进水，成为色水
成为柔嫩的叶片
我的品吃使我感动
其实，它有木材的气质
参天大树和茂密的森林
一片叶子可能是参天大树的叶子
一片叶子可能是森林的种子
它放弃了成为大树和森林的机会
使我品吃，我的感动
瞬间是一棵大树
一片森林
一片茶叶，大树和森林的形态
在杯中示弱，我感动
午后的茶叶，大自然的缩影
它把自然浓缩成小小的叶片
风雨和雹雪，露珠和雾凇
还有鸟儿飞翔的气息
都在其中隐蔽，一杯茶
一个自然，我散步在自然中
身披飞雪，沐浴流霞
午后的茶，示弱的能力支持我
感动，在感动中思考和生活
联想，使诗歌飞翔
与茶异物同构
或使诗歌成为另一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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