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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火柴，就让我想起呼兰
它的名字带有一种刺鼻的硫磺味
从康金井乘火车去哈尔滨
我多次途经县城，却没有到城里去转悠
因此，它的模样就像受潮的火柴杆
在记忆中擦不出火花。
（森子《呼兰》）
森子用近在手边的物象（火柴），通过火柴的硫磺味，描述性地回忆起了自己的故乡。这里边的叙事（尽管只剩下了叙事的骨架或影子）始终在联结着抒情。90年代汉语诗歌的现代性就这样在少量优秀诗人那里，并未走向王家新所谓的“意义空洞”，也没有抛弃诗歌的古典性，而是通过对事境的谦逊倾听，接通了诗歌古典性的住宅电话，也听见了诗歌古典性喜滋滋的回话；既维护了词源学意义上的诗歌的尊严，也找到了有限度阐释事境的有效方法。90年代汉语诗歌的现代性所仰仗的叙事（叙述），并不仅仅是诗歌的技术工具，而且具有本体论的涵义。它表明，从此以后，诗歌将不再是战术问题，不再斤斤于技术细节，而是全景式的战略问题。我们不大可能给未来汉语诗歌的走向卜卦，但我们或许能够猜测：无论诗歌怎样变化，阐释事境并将阐释辖制在不冒犯限度的范围内，仍然是诗歌要不断面临的难题。未来汉语诗歌也许仍然将沿着现代性与古典性的“合力”开辟出的道途上行进。变化的将是时间，是不断更新的现代性（它的标志，它的技术指标，它适应新时代事境的表达方式等等）；不变的是古典性，是永恒的抒情冲动。而古典性与现代性形成的“合力”，正如一首英国民谣所咏颂的：
请到酒价便宜的地方来，
请到盘大菜多的地方来，
请到掌柜殷勤的地方来，
请到你家隔壁的酒店来！28
① 臧棣访谈录《假如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写些什么》，《中国诗歌评论》第二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第267页。
② 参见雅克·施兰格（Jacque Seagram）等《哲学家的假面具》，中译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第91页。
③ 参阅Lionel Trilling ed.,Literary Criticism: A Introductory Reader ,New York, 1970, p80-81.
④ 应该说，在这一点上，整个80年代的汉语先锋诗歌（也许除朦胧诗外）都有着同样的性质，无论是“整体主义”的文化诗，还是“史诗运动”寻找本民族的文化之根的现代大赋，无论是“非非主义”的语言乌托邦，还是“莽汉主义”的大喊大叫，大多都对事境采取了一种否定态度。虽然他们的思路不一，目的不一，程度不一，但试图超越眼前事境以活在纯粹虚幻的精神（意义语境）之中，则有着相当的一致性。只不过海子、李亚伟是其中走得较远的人罢了。
⑤ 参阅海子《诗学：一份提纲》，《海子诗全编》，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第889-913页。
⑥ 参阅李亚伟《流浪中的“莽汉主义”》，民刊《创世纪》，1993年第1期。
⑦ 参见雅克·施兰格等《哲学家的假面具》，中译本，第138页。
⑧ 参阅米歇尔·福科《规训与惩罚》，中译本，三联书店，1999年，第158页。
⑨ 当然，这个转变并不是突然来临的，有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欧阳江河与孙文波对该过程有过深入的论述，参阅欧阳江河《89后国内诗歌写作》（参见欧阳江河《谁去谁留》，湖南文艺出版社，1997年），孙文波《诗人与时代生活》（民刊《现代汉诗》，1999年秋冬合卷）、《解释：生活的背景》（《学术思想评论》，辽宁大学出版社，1997年）等文。
⑩ 参阅西川《生存处境与创作处境》，《学术思想评论》，辽宁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187-9页。
11 参阅王家新《阐释之外：当代诗学的一种话语分析》，王家新《游动悬崖》，湖南文艺出版社，1997年，第249-263页。
12 参阅肖开愚《90年代诗歌：抱负、特征和资料》，《学术思想评论》，辽宁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224页。
13 孙文波《上苑札记：一份与诗歌有关的问题提纲》，民刊《阵地》第8卷（2001年3月，河南平顶山），第2页、第7页。
14 臧棣访谈录《假如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写些什么》，《中国诗歌评论》第二辑，人民文学出版社，第267页。
15 对于诗歌中声音的高低与情景的成色之间的关系，我在诗歌批评专著《指引与注视》（未出版）中有详细论述，此处不再赘言。补注：本书已由中国文史出版社2001年12月出版——敬文东，2002年4月。
16 参阅柯罗连科《给卢那察尔斯基的信（六封）》，林贤志等主编《宿命的召唤》，三联书店，1998年，第177页。
17 参阅李亚伟《流浪途中的“莽汉主义”》，《创世纪》，1993年第1期。
18 参阅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连载于《西藏文学》1996年1-4期。
19 西川《生存处境与写作处境》，《学术思想评论》，辽宁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194-195页。
20 海德格尔《林中路》，中译本，商务印书馆，1997年，第340页。
21 参阅乔治·布莱《批评意识》，中译本，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2年，第96页。
22 参阅臧棣《人怎样通过诗歌说话》，臧棣《风吹草动》，中国工人出版社，2000年，第1-3页。
23 巴乌斯托夫斯基（Konstantin Paustovsky）《金蔷薇》，中译本，漓江出版社，1997年，第187页。
24 参阅王家新《〈回答〉的写作及其他》，《莽原》1999年第4期，第255-261页。
25 对这个问题我曾在博士论文（《指引与注视》，未出版）中有过详细论述，此处不赘。
26 这当然是值得详细探讨的问题。这里只来得及指出一点：比如说，我们将诗歌中的叙事性引出的分析性，作为汉语诗歌现代性的标志之一，很有可能是成立的；也可以由此回答某些论者所谓即使没有西方诗歌的影响或参照，从汉语的根部就能自发地产生诗歌的现代主义等荒谬问题。
27 转引自列维-施特劳斯（Claude Levi-Strauss）《忧郁的热带》，中译本，三联书店，2000年，第39页。
28 参见《奥威尔文集》，中译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7年，第1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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