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灵鹫诗选(3)

  初 夏
  
  离初夏还有一列火车的距离
  我沧桑的爱人在那头早早地升起了炊烟
  那不是炊烟
  是升起的吻
  在向天空证明一种疼痛的爱恋
  
  忆雨,忆你
  
  去年我发给你的电用完了吗?
  距离让我心生畏惧
  我的问候是泥沙
  你的遗忘是雨水
  世人都知道
  泥沙是敌不过雨水的
  
  雨可以唤回记忆
  和你一起度过的
  我们谈论的话题一点不假
  雨水压不过呼吸声和心跳声
  十指的交缠本来就是一种深刻的交流
  我望着你的额头
  似乎有汗液
  当然我没有为你拭去
  ……
  把这段怨路走完
  未来证明
  我们的浪漫 点到为止
  
  灵鹫的1989
  
  1989
  我一丝不挂
  啼啼哭哭
  无人能懂的冬季
  重感冒和红皮肤
  
  1989—2011
  漫长的21年
  自恋又自虐
  无人能知的寰宇之痛
  我盖了一座心灵房宇
  谁人能攀爬上译柱
  为我唱响独特的音符
  
  1989
  从我存在那一刻起
  把沉重与苦难一起降落
  
  女友特写
  
  任何一片蓝都有一个故事
  生命中有许多山绵延横亘
  为谁特写
  我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我的有着硬朗性格的女友
  不求人的女友
  我们走着寂寞的路
  一句话不说也不会陌生
  庄严的外套下有着一颗热烘烘的心
  我们讨论学车 生活 老家 职业
  
  恋爱基因
  
  爱情是这个青春的漏洞
  因为海拔
  我气息急促
  在思考我的角色
  我要养成写日记的习惯
  我要把我养大
  我为谁而活着?为什么思索?
  为什么挺直腰杆
  夜晚的光、静对我意味着什么?
  失去男友、女友身份呢?
  蚂蚁开始上树了
  我不能盲目信仰或崇拜某一位诗人、伟人、哲学家
  生活是真实的
  想象是无限的
  喜欢独处
  面对真实、干净的自己
  冥冥中
  我也被卷入迷信的胡同
  
  灵魂踩踏事件
  
  性格重复也是可怕的
  右脚露出一个脚趾
  是多年前的事情
  自虐与他虐都使天使受伤
  他的好无法核对
  在常规的日子里东张西望
  活得人模狗样
  对高雅的音乐嗤之以鼻
  相信有你无你都是一个气泡
  炫耀到一定高度
  看起来若有若无
  我不perfect
  我拒绝整形
  天生一副傲骨
  千磨万击不垮塌
  
  七月的胃口
  
  灰色的七月
  人生的七月
  改写历史的七月
  令人颤抖的七月
  噩梦开始的七月
  一切都在续写悲剧
  无人分担的悲剧
  那个哭泣的碎袋用以纪念令人陶醉的日子
  我太容易陶醉
  陶醉后又破碎
  
  有人生活得很平庸
  因为平庸让人宽慰、快乐
  并最大程度获得一种世俗认同感
  生活不是一种受难
  而是一种尝试
  我们尝到的味道各不相同
  我把我所以的幸与不幸置于下一站
  也就是未知
               
  白 描
  
  有一种伟大的抒情叫做白描,
  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白描的资格。
  ——题记

  奶奶68  她不老
  她笑得很干净、很纯粹
  她染过的头发一遍遍泛白
  她的勤劳有目共睹
  她自力更生 栽种植物 背粮食
  她不懂英语 政治 经济
  她会数落人  抱怨人
  发不大不小的脾气
  叫人相劝两不厌
  
  春天的新约
  
  在镇上浮躁了多日
  劣质爱情曲在劣质服装店里招摇过市
  在城里不着边际
  有一群长相齐全的女人
  和一群缺胳膊少腿的男人
  在河边玩耍
  
  春天
  不要责怪我没有编好唯美的台词
  我怎么能如此静观一个人的堕落?
  这里有被你操控的一切
  带着死灰的色彩
  一半是疑神疑鬼
  一半是半信半疑
  一半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半是半缘修道半缘君
  从各个角度看你
  把你看歪了
  看斜了
  看扁了
  看白了
  总之
  我看不准你的重音在何处
  
  春天
  得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属于男人女人的春天
  造人
  首先得造一个惊世骇俗的自己
  一个是姹紫嫣红的你
  一个是冷若冰霜的我
  
  春天的沉默
  
  春天
  我的沉默像植物人的外壳
  对时尚的追逐也成了一种不成文的野心
  你无权对我的怪癖挑三拣四
  无权质疑我本身的罪与罚
  我们之间的任何一方
  没有妥协就无所谓平息
  
  我经常哭的地方
  桌椅得以褪色
  春天
  没有七巧板那么光鲜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宠儿
  闪亮的词汇并不适合我
  我不具备你所要求的功能
  学不会强颜欢笑
  试图左右我的人
  都是想摧毁我的人
  因此我必须首先摧毁自己
  然后让他无从下口
  
  经典
  让人着迷
  也让人疲倦
  
  被春天撞了一遭
  
  这富有弹性的灰尘
  甩也甩不掉
  二月里走来
  四月里离去
  
  改善闹剧的色彩
  过着鸡飞蛋打的生活
  我怕你的脊背灼伤了我的心虚
  
  杀戮是一种痛快
  杀完之后便写在纸上
  杀完之后便可心安理得
  我有残忍的本性
  在春天历历在目
  令美好啼笑皆非
  
  春天,有一群神经在跳跃
  
  诚实的死亡和邪恶哗哗流淌
  被极度的失眠与寒冷围困
  不得脱身
  那些只在春天才凋零的落叶
  需要十足的魄力
  像沉默的力量
  而不是模拟似的装潢
  
  因此
  我只爱一言不发的你
  
  为春天正名
  
  在春天说一句公道话
  我们被司空见惯地拦截在欲望之门外
  春天的丧事
  我们只能避而不谈吗?
  这只哭丧的队伍从节前到现在
  一刻也没有消停
  
  春天,我有卑微的祖母在累积我内心的伟大
  
  追忆某些东西
  在我们快要被拆开的时候
  ——题记
  
  祖母率领浆洗的大队直奔清水池
  那种大红大绿的被单
  代表一种生命的向往
  从青黄不接到颗粒饱满
  
  不能走路时
  我只得呆在她亲手挖的坑里
  抬头望望我所能看见的这个不大也不小的世界
  那种没有时间概念的等待
  在我幼时细小的血管里来回走动
  
  属于祖母的年代
  黑白记忆洗出的照片
  是她一生的缩写
  她不停擦拭的铜镜
  印证了她从风华正茂到人老珠黄
  
  祖母从勤劳 健忘 浮肿
  最后平平整整地铺满了整个棺木
  那场景动荡了我年幼时那本薄薄的历史
  
  在春天说三道四
  
  这个春天还残留了几根寒冷的神经
  所以容许我说三道四
  ——题记
  
  春天
  原谅我有粗糙的外表和鲁莽的心事
  有时 我也被高尚打败
  堕落整个暗夜
  有时 我也被尘埃包庇
  气喘吁吁
  
  春天
  埋伏了你的触觉和脾气
  我阻止不了你嗜酒 抽烟
  我害怕那种一触即溃的默契
  你豢养的我最讨厌的生物
  凌驾于我之上
  酒桌上的那一点尊严是多么可耻
  当然我也是可耻的 而且是相当可耻
  
  烟火之城
  
  烟火之城失去坐标
  我无法潜入它的血肉之躯
  不能借用伟人、名人的口号
  城市的存在是对我出生的一种炫耀与打击
  并且我一直朝着这个汤锅的方向
  渴望煮沸
  
  口吃 惊骇
  这个城市的形容词正在生长
  并且有一派孤零零的味道
  来不及矜持就已经成熟
  
  绝望于生活的低处
  理想的高处
  
  汀上作此怀想
  一直被祖上的归宿感牵引
  无休无止
  
  左丘脑为何受伤
  
  左丘脑因你而麻木
  世人都不热爱分离
  亲吻,使钢铁软化
  噩梦吞噬噩梦
  我只好去亲吻一个城市的挺拔之躯
  
  武汉的街头
  刚刚退烧
  雨水使人清醒 冷静
  使人有足够的氧气和欲望
  
  我不太会管中窥豹
  不太会狂草疾书
  不太会吸收异体的气息
  
  走过三福 美邦 车站
  被你速写的时间
  阻隔在了玄武岩、石灰岩迸裂的罅隙
  而此刻 我只有在语言中行走 跌跤 伤痕累累
  
  争渡(之一)
  
  精神作为一种意识形态正在饱受摧残
  逻辑作为一种理性思维正在翻江倒海
  柔顺了毛发和暴躁的脾气
  还有更多的痛苦历程
  
  我们的默契才刚刚开始
  几经夭折 露出丑相
  在爱情的浅水区游弋
  我们都没有充分的准备
  
  恋爱的季节
  水分滋养的脸颊泛红
  黄鹤楼的对岸
  雨水徘徊
  我们抵达人群的中心
  为一次意外瑟瑟发抖
  
  争渡(之二)
  
  翅膀被凝固
  长大有一座桥的距离
  愚钝也是一种力量
  信口雌黄把对错倒置了
  世界还差一张出气的嘴巴
  飞蛾的寿命只剩一天
  我呢?
  我还在左踟蹰 右彷徨
  
  封闭了一小时五十五秒
  恋上洁癖而无法抽身
  我有足够的理由来把你挥发掉
  我和哥一起把童年走完
  直到姑创造了弟
  弟在一天天学会乖张 淘气
  泡网吧 打游戏
  贪玩成性
  
  安全系数
  
  我总是害怕危险的信号
  在时时攀升
  高温里遇难的铁皮
  有着不可奉告的韧性
  
  忧郁的散文
  在宣泄一种适当的情绪
  阿胶 配制酒
  你去了一个养生的地方
  像古代帝王一样渴望长生不老
  
  你吃扣肉 回锅 喝三鲜汤
  所有的食物都是我消化不良的根源
  显而易见 我承载的赘肉有超标的迹象
  
  阅读你的过去是一种残忍的表现力
  我被卷入一种无形的情感风暴
  我们的安全系数降得很低
  并且 我决定这个秋天绝食 忘怀
  
  坏镜头
  
  太阳晃眼
  人在最需要太阳的时刻是最脆弱的时刻
  这个忽冷忽热的夏天
  潮湿 冰冷 霉气冲天
  漫过渐渐腐蚀的喉咙
  
  我和稗草一起生长
  稗草何错之有?
  投错胎 换错骨
  清洁的子宫不急于孕育新生
  
  自生自灭的陈艾 菖蒲
  挽救不了人类最朴素的愿望
  
  伪真空
  
  进入伪真空
  我害怕自己变成一堆破烂的石头
  我还在等待谁来修复畸形的体态
  山坳里被野狗撞倒的小女孩已经长大
  其实  当年池塘边那个小坟堆让我的童年萎缩
  年轻的尸骨并没有爬出荒野
  它却钻进我的记忆
  明目张胆地长草
  我却一只害虫也捉不住
  那时  我的童年都还没有打开
  先天的童心未曾泯灭
  后来  我爱上了编织心结
  并且  我不让别人知道我的艰辛
  那么  我的心已经硬化
  重读自己的诗  潜藏的魂灵被一遍一遍蔑视
  直到进入他人的空间  直到我分辨不出自己血液的味道
  仿佛我的牙齿提前松动  老人说那是迟暮之年的征兆
  
  我要去的地方是日喀则
  
  我要去的地方叫日喀则
  听过卓玛的歌过后就彻底想去
  那里的牛羊等我去喂养
  那里的土地有点干裂
  那里的紫外线变幻无常
  那里可以自由地写我青春的歌谣
  
  抽烟驱蚊
  
  那个时候的爱情还不成熟
  等我成熟的时候
  我的皱纹已经长在他的脸上
  
  我拒绝抽烟
  只是我阅读他抽烟的表情
  绝望的鸟已经飞过慈悲的天空
  为什么还要坚持郁闷
  
  僵持吧
  过久的僵持不失为一种艺术
  或许我们会爱上彼此正在思考的眼神
  
  夏天
  繁盛的景象达到想象的终点
  然而 衰败也一蹶不振
  
  你需要镜子吗
  你照你的影子
  我看我的瑕疵
  
  白色城堡
  
  火辣辣的夏天
  灵魂接近枯竭
  我大步走进白色城堡
  只需抵挡太阳的紫外线
  莫名的我就成了它的主人
  
  贴近城堡
  我只想看清自己
  远离蒙汗药与催眠术
  我在为自己挑选一面真实的平面镜
  
  白色城堡的垂直平面上
  巨乳似的笨钟停止颤抖
  涉世未深的姑娘以绑架的形式做了压寨夫人
  没有人解救她的宿命
  
  其实 空气并不是常规的空气
  人也不是完整的人
  城堡只是幻灭中的城堡
  谁在酣睡的时候仍然踏歌起舞
  风最大限度地按摩着肌肤的每处暗伤
  垮掉的白色城堡
  垮掉的主人卧室
  
  命运的路途上拾起别人的重量
  我们都错误地丢失了自己的垃圾
  最后  当我们都清醒地依偎在城堡的边缘时
  我们面对的是摧毁过后的残破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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