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灵鹫诗选(5)

  帐内的风景
  
  改造废纸堆积的山脉
  经线与纬线编织成密不透风的人脉
  杂念播种芥蒂
  帐内的风景突破野心的侵扰
  可是 帐内的风景由躁动构成
  用别人的呼吸来替自己接轨
  一具死尸铤而走险
  不再提复活的话题
  意外的天份散落成花瓣
  行走在颠簸的路途上
  我把呐喊打折置身于海洋之心
  帐内的风景收敛成背叛的缩影
  誓言:一纸空文
                
  九月的迁徙
  
  籍着耿直的呼吸
  一口气飞进了釜溪河的岸边
  篱笆没有拴住我
  富乐山的土地啊
  我最终要离开曾经亲热过的土地
  就像我要离开未知爱人的牵绊
  
  九月的迁徙
  无法兴师动众
  陶罐装满故乡的水
  我拼了命去保护一根稚嫩的幼苗
  我的田野
  乌云掉进荷塘
  
  生锈的晴空
  脸庞的弧线被划上了句号
  九月的迁徙呵
  你带了谁的心在漂泊
  
  任何一片秋收后的良田
  暴风起舞
  只是我不能把你摔疼了
  亲爱的
  
  香樟树
  
  记住了
  记住了他一丝不苟的微笑
  因为歉疚
  所以还恋恋不舍
  无心的景致
  活着
  能逃避什么
  
  栅栏以外
  多少只脚印跃过界限
  多少颗心踟蹰不前
  我们还等待什么
  追问今天和明天的意义吗
  似乎我们都不够伟大
  我们的天堂破烂不堪
  
  别了
  欲火焚烧的香樟树
  一场游戏的保质期屈指可数
  如今
  我怀念香樟树
  但我决定忘记树下的人
  
  爷爷的高度
  
  从一场梦的昏厥中清醒过来
  我走不出 或许我不愿走出爷爷的番薯地
  他叫我回去念书
  剩下的他搞定
  可是我害怕他弓形的背再也直不起
  一弯接近土地的距离
  有时我真的不能为他做什么
  连烧水 劈柴都不行
  我爱担心他的牙齿
  龋齿 蛀牙
  有时我还不能耐心地煮一顿饭给他吃
  他做村里的会计
  退休后送我很多过时的本子
  他叫我写东西 做算术
  那时候我还没有把数学学好呢
  
  爱上炊烟和炊烟里的故事
  
  爱上炊烟和炊烟里的故事的时候
  不在黄昏
  平淡的日子忘记书写
  他们用聒噪的音乐证明他们的存在
  世界的主人公
  被赶到炊烟里
  传话筒和灭火箱
  遭难的大地之子被卡住喉咙
  
  我拒绝烈性酒
  并保持歌唱
  像炊烟一样蒸发
  熏黑的脸
  面目全非
  月缺之时
  我就要和自己谈一场恋爱了
  短枝与长空
  猎人还在洞口把守希望
  他的裤腿沉重 泥浆点彩
  面面相觑的山鸡噤若寒蝉
  
  冒险得贵族病的人
  甩动尾大不掉的臀部
  赶上城市最后一班公交车
  
  猎人的木屋下
  铁锤变硬
  铁砧变薄
  
  禁欲主义的停顿
  
  铁栏杆流汗了
  太阳暴晒的时候我并不能暴晒自己的忧伤
  鲜红的火焰摇摇欲坠
  握住灾难的伤口
  呵……
  翻江倒海的大地啊
  罹难的止血药
  一场疾病的交接仪式分外妖娆
  
  苦涩是一杯喝剩的茶
  那年 十八岁的我不够温柔
  像男孩一样走路 一样严肃的自闭
  还有什么顿挫是遗忘的珍宝
  
  我想我的那些尚未出生的孩子
  一定蕴育着新月般的气质
  
  觉醒的力量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自己觉醒
  与山擦肩而过
  急于释义树木丛林的深意是一种错误
  把所以灾难归罪于上天便是错上加错
  
  峻岭沉默
  此时 沉默难能可贵
  大地位移
  在关键时刻
  他们做了英雄
  而我只是看客
  反复领略伤痛的味道
  
  把颜色盖在身上
  把荒凉装进心里
  高瀑与飞泉
  清澈与浑浊混为一体
  正如有的人已经清醒
  有的人依然沉睡
  羌寨的酒浓烈
  仅仅一次
  瞌睡被浇醒
  
  我们是走路睡觉的人
  被现实碰撞
  被经验瓦解
  被灾难拯救
  于是 我们不得不在觉醒中低头看路
  
  季节外的季节
  
  桑椹落入池水的季节
  蚂蚁和麻雀开始争夺果实
  无所谓胜利与否
  最终受伤的都是桑椹的皮与肉
  
  万一哪天我踩着了脚下的瑰宝
  它是否会感到疼痛呢
  鬼使神差
  季节外的季节
  
  自信来得不是时候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石鼓山 一座虚拟的山
  它血流不畅 几经崩溃
  
  童年的鞋
  
  泥水穿帮 鞋底凹陷
  进水的鞋腐蚀了神经
  水泡与寄生虫
  脚气久治不愈
  
  童年的鞋坏了
  我舍不得扔
  我依然穿着它翻山越岭
  去干和男孩一样的农活
  
  童年的鞋不知道如何保养
  它们和古怪的天气作对
  等到成为贡品放在锈迹斑斑的窗台上
  成为我们家特有的风景
  
  二叔的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十五岁 十二岁 四岁 一岁
  这一组数据没有规则
  
  大女儿叛逆乖张
  二女儿诚恳好学
  三女儿机智淘气
  小儿子襁褓中嗷嗷待哺
  
  在乡村
  我憎恨这一现象
  它们铺天盖地地涌现
  
  母亲是生命摇篮的代名词
  父亲是中流砥柱的代名词
  只是他们过早接受了生活的沉重与叹息
  
  二叔的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大女儿和二女儿头发浓密 皮肤黝黑
  她们像我曾经一样烧火 喂猪食 洗大桶的衣服
  白天干活 晚上数星星
  在她们身上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活灵活现
  
  二叔的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她们站成一排
  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的容颜被月亮击穿
  
  白天的月亮被人忽视
  宁静中的光芒
  我的容颜被月亮击穿
  一种宁静背后潜在的杀伤力
  富有节奏的踢踏舞把一个夜晚分成几个阶段
  夜的缝隙中 我关心过祖先的病痛
  
  海水的颜色
  我们憧憬了好几个年代
  我奔向海边
  又被送回土壤
  从谷粒中挑出沙子
  谁会理解沙子的可贵呢
  沙子让我们变得睿智
  每粒沙子 不同味道的呼吸
  世界得以精彩纷呈
  
  深夜
  我用十字绣代替写诗
  我的容颜再次被月亮击穿
  其实
  这不只是眼泪的问题
  这不只是思念的问题
  
  樊 笼
  
  风花雪月
  附庸风雅
  爱情是一件奢侈品
  现实的土壤没精神层面那样构得着浪漫的舞姿
  有时 我发现我并不能包容一片天空以及一个宇宙
  陌生与熟悉的人一并涌来
  真的 我消受不了
  他们都说
  深夜失眠就去读禁书吧
  可我哪来的禁书可读
  
  眼前横着一条黄河
  怎么也跨越不了
  凌晨
  我的梦被打湿
  她们都见过周公了
  她们圆睁着眼睛
  她们怎么不告诉我呢
  
  闭眼一个世界
  睁眼一个世界
  怎么我就成了盗墓者
  在断桥的石阶上站不住脚跟
                        
  浅黄的宿舍
  
  背对阳光   我们长成了伪黄色的皮肤
  春天了   凋零的树叶上结出好果子
  多个驿站同时出现   许久以来
  我一直误解了故乡的意义   寄托之词无路可退
  
  浅黄的宿舍里   高跟鞋集体合奏酣畅的交响乐
  高度代表着一种成熟与技巧   我们都使劲向上爬
  霉变与腐殖质繁衍了   感染变得流行
  突然问起补丁的意义   过时的密码来不及翻译
  
  在浅黄的宿舍里写着自己的文字   写过后便搁置一旁
  让它们等待命运的安排   它们的命运不一定是我的命运
  
  黎明在对面的山谷中升起又降落
  渴望被照耀的心一次又一次被韧性打磨
  浅黄的宿舍里那些一闪而过的思想也泛着浅黄的黯淡
  只是黯淡终究会变成一种纪念越走越远
  
  一种姿势
  
  飞出象牙塔的雏鹰脱离奶味
  哪有更具挑战的窝棚
  梭子般犀利的眼眸在环视草莽与荒野
  过去等同于现在
  前进与后退在一种姿势中徘徊
  
  一直以来   我们相信一种说法的故事
  那时猴子上山了   追赶太阳的影子
  风已经穿透背梁   穿透独木舟的绳索
  不搭调的伴侣相互摩擦矛盾   心脏一动不动
  
  爱上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危险吗
  走不完的叉路伸进隐秘的岩浆
  谁在制造一场火山喷发并点燃了导火线
  站在原地   一种姿势把历史的沧桑推进了炼丹炉
                                    
  他夺走了五线谱
  
  他夺走了五线谱
  我的心脏
  我还不会弹琴
  
  那次他醉了
  我却醒了
  喝醉了酒的音乐躲躲闪闪
  定义噪音的标准倾斜陡峭的山路上
  我用一只耳朵为噪音减轻分倍
  另一只耳朵甘愿做了世俗的俘虏
  
  其实  报时的钟声晚点了
  久醉不醒的人延长了时间的寿命
  伊甸园里的种子只好默默发芽
  
  把觉睡得这么有层次感
  
  第一更:你偷走了我秃宝盖上的一片羽毛
          这个季节我的草帽是单调的
  第二更:繁殖一茬小鸡
          时不我待
          一群微生物也在活跃
  第三更:中病毒的芦荟
          从窗外伸进脑袋要和我接吻
          我走了,把躯壳留给它
          十二点之后就不咬人了
  第四更:进入公园
          有股邪恶的味道扑面而来
          虚伪 肮脏 谄媚 流感
          传说表面看起来光鲜的地方
          以前都用来堆砌死人
          我相信
          并且也尝到了苦头
  第五更:找一个人作界碑
          你有不可测量的深度
          我要放一辈子的长线来拴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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