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从诗人昌耀谈起:划呀,划呀,父亲们!(2)

  第三,昌耀的诗歌学习

  昌耀的诗歌并不是偶然,多种机缘和因素成就了现在我们眼里的昌耀。我在1988年第一次去北京,和唐晓渡说起昌耀的诗,在场的一个老诗人说:“昌耀的诗那么难懂,我写了这么多年,还是读不懂。”唐晓渡用了一个词,说昌耀的诗和别人相比,别人的作品有的是单线条的,一下能看到底,而昌耀的诗是板块式的,一首诗歌里有多个板块共同组成,或者这板块是丰富的诗歌意象,不是一个单意象,昌耀诗歌的每一句都可能是一个意象,很丰富,但是说的是一个目标,想像力卓绝。

  我们在编他晚年的诗文总集时,出版前言中我引用了别人的观点,也有我们自己的观点。大致意思:昌耀是新诗运动以来的一个大诗人。有人评价他为诗人中的诗人。他的诗歌语言向古典学习但又有极大的创新。他的创作对诗歌疆界拓展有极其重要的贡献。

  他在诗歌艺术上已经非常高了,所以出现老诗人说写了很多年仍然读不懂。读不懂慢慢读,我估计不是谁都能把他的每一首诗歌都能说得很清楚,我们只能从不同角度和层次接近他诗歌的本质。他的作品的丰富性,还没有被人们完全认知。《慈航》、《河床》、《划呀,划呀,父亲们!》,这些诗歌作品的创作水准和高度,不是偶然的,是昌耀通过学习完成的。

  有许多人研究讨论他的作品,可能会帮助我们加深理解。无论如何,反观他的作品,有一些重要诗人对他产生了影响,或者他学习了一些诗人:可能昌耀获取的诗歌力量很多是来自惠特曼,还有聂鲁达等,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诗人之一。昌耀在自己的范围内接受他们时可能如获至宝。许多人说他身上有惠特曼、聂鲁达、圣琼·佩斯、桑戈尔等诗人的影子,他们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他的作品像聂鲁达,但又有不同。像惠特曼,但比惠特曼克制。按图索骥,我们能找到他的许多诗歌老师,远在美国、南美、非洲……学习是他成为一名优秀诗人的重要前提。

  我们青海的地理位置不是一个文化中心、前沿地带,是一个亚文化的或边缘的地区。省委强卫书记前段在省文代会上讲过一段非常好的话,说青海经济虽然落后,但绝不代表青海文化一定落后。十九世纪俄罗斯当时比较羸弱,但出现了一大批优秀的作家诗人;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现代文学作家创造了一个时期的文学辉煌;包括拉美,目前拉美也并不是经济发达地区,但却出现了一批如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墨西哥的奥克塔维奥·帕斯、秘鲁的巴尔加斯·略萨,危地马拉的阿斯图里亚斯、智利的聂鲁达和米斯特拉尔等,虽然是边缘地区,但有六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大作家。所以即使在青海这样一个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只要我们认准了、努力了,青海也会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学传奇。

  昌耀实现诗歌的成就,主要还是通过学习,这对我们年轻的作家们启示尤为重要。我们说现在的读书情况和八十年代的读书情况相比较,情况让人担忧。昌耀的阅读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大最深。诗歌的学习,榜样的力量对他创作的鼓舞作用非常重要。昌耀的生成不是偶然的,是多方面机缘因素的综合,他自身又有极强的调和、包容性,形成自己的个性,他的生长、天性,在青海各方面的经历,最终形成他奇崛的诗风。诗歌的学习,是他取得成就的重要途径。

  第四,昌耀诗歌创作的时代背景

  昌耀创作的成熟期在八十年代以后。我们看到八十年代初他写的《慈航》、《划呀,划呀,父亲们!》。《划呀,划呀,父亲们!》这首诗的感染力之强,我现在还记得,这首诗歌是人类普渡、跨越重洋的艰苦卓绝的探索的缩影,指向特别丰富,基本囊括了人类的精神史,人类发展的精神的很高指标,完成的是生命的自信,是对文化、土地的自信。我每次都会读着读着禁不住朗诵起来,它的节奏,内在的韵律,逼迫你必须发出声音来才足以体现出作品的意境。包括《哈拉库图》,也是一首非常好的诗,引用了一些青海的民谚如“憨墩墩”、“意思深着、深着、深着”,能把青海的方言俚语俗词都引入诗中,在语言上来讲贡献也很大,当然我指的不只是青海方言的问题。他的许多语言,似乎每天都在翻阅《辞海》、《词典》等。选用的字眼和词都很古奥,让人一下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在没有其他的词来足以表达诗中的意念和意象时,他一定要选用这样的词来加强语气和意蕴,他在这方面的努力,许多诗人是做不到的,姑且不说生僻、古奥的语言在诗中的作用是否合适。他的这种语言上的求新,特立独行,让人印象深刻,这和时代的背景,与相对宽松的八十年代的文学风气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

  回到读书的环节,八十年代读书的氛围让人怀念。各种风格,各种不同形式的追求,无论是小说、诗歌,包括其他文体的创作,在那个时候基本上奠定了整个现在中国文学所以成熟的基础。对外国文学,西方现代派,形式上的、文学观念上的学习,现在的中国文学很大程度上是从那个时候建起了一个基本的架子。那个时代特别开放,如对黑色幽默、超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结构主义的学习,差不多每种小说都能找出一个对应的作家来。当代小说的例子包括马原、扎西达娃、余华、苏童、孙甘露、格非等。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系列小说,开辟了一个小说时代。魔幻现实主义,如扎西达娃,当然还有莫言。即便像《白鹿原》,我们相信陈忠实先生一定也学习过马尔克斯的作品。当时的一系列诗人们也在学习,当时的昌耀在学什么,我们现在无从考察,但是他心仪的、喜爱的肯定的不仅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大诗人包括艾青、郭沫若,肯定有国外的一批优秀诗人。从精神上,八十年代,昌耀劳教后重新回到省文联安心创作,生活相对稳定,家庭也搬到西宁,其乐融融。时代的氛围和背景,让昌耀迸发出新的创作能量,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昌耀。一种开放、包容、文明、进步的时代风气在当时昌耀的内心起到了催化剂、兴奋剂的作用,使他在当时创作出一大批作品的背景下开始了自己的诗歌远航。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