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耀论:苦修者的赞美(节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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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进而,我们注意到其中的陌生的词语,因为感动,我们想进一步探究其中的那些陌生的词语和意象对我们的情感和想像以及经验的展开和撞击……) 因为感动,我们要再次阅读,但随着阅读的又一次进行和深入,我们已经不再只是满足于感动,我们想交流、想对话……这时,我们自己的情感、经验、想像已经在介入。我们会发现,原来感动我们的最为直接的原因,是来自于我们自己的情感、经验、想像与作者的情感、经验、想像的共鸣。但还不止如此,否则,也不会有持久的阅读。那么,又是什么让我们痴迷呢?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精神的高度,是这精神中隐含的文化——人类历史长河中精神的积淀,它的复杂和博大,让我们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阅读。那么,这文化、这精神在哪里呢?这时,我想对与诗相关联的一些文化知识进行解释就是完全必要的了,而且,这些也是让我们感到陌生和想要知道的: 1、米拉日巴:(1040-1123)藏传佛教噶举派早期代表人物。生于贡塘(今西藏吉隆以北)。原属琼波家族,自其祖父定居贡塘后,称米拉家族。幼时丧父,家产被伯父霸占,随母过贫困生活。成年后,为报仇雪耻,习本教咒术,据传曾咒杀伯父及其眷属、亲友30余人,并毁坏全村庄稼。后因忏悔杀人毁稼之“罪孽”,改宗佛教,拜噶举派始祖玛尔巴为师,矢志习受密法,注重实际修持,以苦修著称。故人称他为“米拉日巴”,意为米拉家族中穿布衣者。作为一个苦行者,米拉日巴舍弃了田产、房舍,舍弃了衣、食、名利,拒绝了婚姻和世俗生活,一个人躲在深山里苦苦修行。即使后来修成大圣至尊,弟子如云,也一世俭朴。他的身后之物仅有一块破布、一把小刀、一包黑糖和一封遗书。他当之无愧地成为苦行者的楷模。84岁时被人毒死。他的传教方法独特,常以歌唱教授门徒。后由其弟子收藏整理成《米拉日巴道歌集》,在藏族中广为流传。身为噶举派第二代祖师,因他的异于常人的经历,他的刻苦自修,尤其是骇人听闻的自虐式苦修,使他甚至与后来的宗教改革家宗喀巴大师齐名;他还以他著名的道歌与大智者贡噶坚赞的格言诗和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抒情诗齐名于藏地。 2、绿度母:度母,梵名Tara,藏语称“卓玛”,全称圣救度佛母,即“救度一切众生成佛的佛母”。我国古代称多罗菩萨、多罗观音,共有二十一尊,皆为观世音菩萨之化身。在藏传佛教艺术中最常见的是白度母和绿度母。绿度母为廿一尊度母之主,此尊现少女相,全身绿色,一面二臂,现慈悲相。
3、道歌:藏族古典诗歌可分为道歌、格言、年阿及四六体诗四种。约公元十一世纪,道歌(Mgur-glu)体诗兴起,以藏传佛教噶举派的创始人米拉日巴的《米拉日巴道歌》(Mi-l`i-mgur-vbum)影响最大。(《米拉日巴道歌》由米拉日巴的弟子有感于世风而整理其师道歌以张扬佛教精神。)此后,藏传佛教各派高僧学者,纷纷效仿,写出了不少道歌。以下是一首米拉日巴的道歌,由此我们可窥见其一斑:
而这还不够,现在让我们由冥思、苦修、幻境……回到当下:如果幸福只是一个人的幸福,这还不足道。那么,我们还需要比较、还需要确认:这幸福还是所有人的幸福!是的:
而这里,在伊丹才让的诗歌《雪域》中: 我们一样可以看到,写作的局限和自由,在海子的诗歌中,就如在昌耀的诗歌中一样,让他们的诗歌以不同的面目出现,各自到达着自己的可能和不可能。而且我们也应当看到,由于昌耀精神的与现实的极度紧张的关系和深深的陷入以及含混,他的诗歌已是一字一句痛苦孕育出来的,一如珍珠之于河蚌,也就缺少了诗歌中歌的因素,气息也总是受阻,好像受阻的强大气流,总在寻找出口。 在这里,我再引一首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让我感兴趣的是诗的前两句,因为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从 “边塞诗”到“新边塞诗” 和“西部诗”,再到目前有人提出的“獒诗歌”,关于西部的诗歌写作,在发生着有趣的变化。而在这一变化之中,我们可以看到,由“边塞诗”的风光景色、民俗风情、时代大义到了“新边塞诗” 或“西部诗”,又被注入了新的历史的、文化的内涵,而到了“獒诗歌”,个人因素在其中突显出来:“一个人的西部”、甚至想像的、虚构的西部成为写作的追求。当我们这样看时,我们就会发现昌耀的写作,试图在综合这一切因素,这也正是昌耀诗歌奇峰突起的原因。 此外,我们还应注意到,这首诗歌中语言的执拗。它迫使我们的阅读速度减慢,而不是平滑地、没有障碍地穿过。这会让我们重新对语言审视,给想像以刺激,让情感活起来,让经验介入其中。
最后,让我再说一个问题,然后结束我的这一文本解读的冒险:为什么我要在众多的昌耀的诗歌中,选择《两个雪山人》这首不太引人注目的短诗来作为我分析的文本呢?我想,通过以上的解读,我们其实已经看到,这首诗歌在昌耀的写作生涯中,并非是一个偶然,而是有其深刻的现实和心里动机的:一方面,我们注意到,昌耀的这首诗歌要建构的是精神的苦修,以精神的苦修来获得精神的自由,而米拉日巴正是如此,昌耀在这里既找到了支持,又找到了安慰;另一方面,我们还应注意到,这之后不久,昌耀就到黄教宗师宗喀巴出生悟道的塔尔寺所在的湟源县去挂职了。这决不是偶然,因为这期间的一切逻辑,都来自于昌耀的精神世界与藏传佛教苦修,冥想……的对应。这些都让一个人相信:人可以通过对肉体的极限挑战而获得精神的解脱。在这里,文化的精神找到了它的合适的继承者,继承者也以其独特的方式,实现了一种文化精神。也正因为如此,昌耀的诗歌才有了其独具特色的意义,昌耀自身,也具有了与众不同的人格。进而,在这个让我们无可奈何的现实中,其诗歌与人的统一,就让许多人欲罢不能地一再要说起昌耀。
由此,人类才能希望走出物质的窄门,走向精神的广阔,而不是总把人置于物质与精神的悖论之中,始终不得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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