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遗失在光阴之外(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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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飞机是什么?它是一个秩序森然的盒子。要想进入它,得接受各种检查,不仅是检查身体所隐藏的细节,在已经过去了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要检查大脑——只有拿到那张盖有单位大红公章的介绍信的人才被允许登机。它是身份的彰显,是地位的明确,是权利的意志。它拒绝平民的靠近,用不可置疑的口吻把人群划分出上等人、中等人、下等人。但不管是傲慢的上等人、拘谨的中等人还是幸运的胆怯的下等人,都必须服从它所发布的每条指令,包括被绳子捆绑在座位上。必须忍受某种程度上的人身自由的被剥夺,必须承认自身不过是它的零件,它才会提供给人梦寐以求的速度和飞行翱翔的梦以及一句格言——任何一桩小小的事故,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未被拧紧,任何一次小小的意外,哪怕是一只飞鸟的迎面撞击,也将导致不可挽回的灾难。 它还是一个罐头,塞满金属、皮革、玻璃,进去里面的人的情感极易产生奇异的发酵现象。他们会发现自己内心似乎有种东西在不断增长——这种增长实际上并未发生。那些坐飞机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透过机舱两侧的双层玻璃,俯瞰地球上的山峰狭谷河流平原城市广场,以及那越来越渺小的人,发现所有的景象都在迅速破碎,并且彼此孤立,然后消失。他们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人这种无羽二足动物的本质,拿起空姐分发的纸与铅笔在颠簸的气流中写下遗嘱。他们说,亲爱的,我想你。若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包二奶不养小蜜每晚准时回家吃你煮的菜。当他们平安降落后,他们会马上撕掉自己所写的这些,并为此羞耻。男人要骑在马背上与女人身上。他们觉得刚才那个滑稽的自己一定是被魔鬼攫住了。 所以,它更是一个T形台,是女人成为商品的展台,在这上面可以找到全世界的美女。事实上,它本来就是女性生殖器官的隐喻。在色情行业中有一个广泛使用的暗语“打飞机”。男人检阅着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雌性,不断修正他们对美给出的定义,以便更好地兜售这种“美”——这种男人的需要,赚取利润。他们注视着波涛汹涌的胸与臀,用傲慢的口吻,吩咐美貌的空姐取来水、可乐、咖啡、杯子、果汁、毛毯。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对那些不那么美貌又渴望做一名空姐的女孩幽默地说道,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它还是什么?比如征服?就像成吉思汗用马蹄征服大陆英国用军舰征服全球? 他想起诺查丹玛斯在《诸世纪》一书中对借用飞蝗或草蜢这类名字对飞机笨拙的预言。他想起春秋战国时代鲁国著名工匠公输般耗费三年制成一木鸟,据说“连飞三日不下地”。他想起那个双臂绑上鸟翅从罗神殿上一跃而下试图飞越伦敦城结果坠地身亡的英国人布拉德。他想起那个坐在绑有四十七只大爆竹的椅子上并手持两把大扇子令人点燃火药企图飞上天空结果粉身碎骨叫万户的中国人。他想起达芬奇绘制的那张原始的阐述“螺旋面”直升机原理的草图。他想起了在奥斯卡金像奖上铩羽而归的《航空家》影片男演员讥讽的眼神。他想起了航空界著名的海恩法则与圆盘漏洞理论,他想起那个爬上飞机起落架到了万米高空仍奇迹般存活下的流浪少年,尽管与少年一同爬飞机的伙伴死去了。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书上看到的广乐军阀陈济棠那个“机不可失”的典故。他想起了萨特对什么是他心目中最美、最性感的形象的回答——一架正在腾空的飞机。他想起了林徽因卧室里一直挂着的由梁思成从党家庄失事现场捡回来的一块飞机残片。他想起小时候的游戏飞机撞架。他想起歌手林忆莲唱的那首《纸飞机》。 他接到梨雅发来的最后一条手机短信息——我爱过你。 他的脑袋嗡嗡响,他琢磨不出这四个字的意义。 这四个字竟然包裹着什么? 衣物包裹着我们的肉体。肉体包裹着我们的灵魂。灵魂包裹着什么?他的脑袋嗡嗡响,里面似煮开了一锅稀粥,一些细小的颗粒在里面互相摩擦,卷起阵阵絮状的风声。他晃晃脑袋,横着晃,再竖着晃,晃了几分钟,想起自己不是一个酒瓶子,便又力往自己脸上甩了一记嘴巴。他怔怔地看着已没有了云的天空,情不自禁地撮咙嘴唇,吹起口哨。他现在已经会吹很多曲子,比如“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比如“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穿行”,又比如“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这些曲子经常为他在各种party上赢得了巨大的掌声。他突然咂出这些曲子里已被遗忘的味道。 他不无沮丧。他对着天空挥挥手。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折成纸飞机向空中抛去。纸飞机怎么也飞不高。他叹了口气,又从路边花坛边捡起一块石头。他相信自己完全能把这块石头扔得又高又远。他握紧坚硬的并且是灼热的石头,指节就发了白。 一个男孩赶到机场去追离他远去的心爱的女友。这是一部浪漫爱情片;当他赶到达机场时飞机刚好飞走。这就是一部悲剧;愤怒的男孩无处发泄,拿起块石头向天空掷去。这就是一部暴力片;石头打中了飞机。这就是一部喜剧片;飞机玻璃被击碎,要紧急迫降。这是一部灾难片;飞机在离悬崖两厘米处停住。这是一部惊险片;警察开始追捕肇事的男孩。这就是一部警匪片;在一番检查后发现飞机里隐藏着一颗已经启动了的定时炸弹。男孩非但没有被判刑,反而成了英雄。这就是一部黑色幽默片;因为男孩的“英勇”举动,女孩原谅了男孩,重又回到了男孩的身边,两人拥抱在一起超过五分钟。这就是一部三级片;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其实女孩是男孩的姐姐。这是一部伦理片;女孩全然不顾什么姐弟忌讳,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这是一部先锋伦理片;男孩隐约觉得这个结局自己曾经梦见过。这是一部悬念片;于是,男孩翻看从前的做梦记录,发现自己在做梦的那一晚曾写下一行字:不要相信。这就是一部恐怖片;从飞机上生还的人全都行为怪异,国家安全局派出特工调查。这是一部间谍片;特工用催眠术讯问的结果是他们是来自22世纪的观光客,来体验将要发生的核战现场。这是一部科幻片;而原来的那班飞机上的乘客早已在男孩扔出石头之前就人间蒸发到另外一个空间去了。这是一部鬼片;男孩决意殉情,搭乘该航空公司的飞机升空。这是一部日本片;结果运气不好,飞机总也不掉下来,男孩在天上飞了四十一年。这是一部荒诞片;下飞机的时候男孩发现地面上已是一片废墟。这是一部灾难片;于是男孩开始着手重建文明。这是一部史诗片;男孩说:“要有光”。这是一部神异片;于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居然有了个光明的尾巴。这就是一部国产片。 他咯咯地笑。他泪水涟涟。他扔掉石头。他望向马路那边。他张开双臂,继续吹起口哨。他沿着灰白的斑马线,从比飞机跑道还要广阔的马路跑过。马路那边是沸腾的生活。无数女人隐藏在飞机下面的日常生活中。他爱她们。 7 沸腾的生活里到处都可以见到沸腾的肉体。就譬如那天。那天应该是星期天,是下午。他吃过饭去学校玩。学校里有沙坑、单杠。他走过了操场,拐过灰黑色的办公楼,就在草坪上发现了一张帐薄纸。用它制成的纸飞机可以从操场这头飞到那头,甚至飞上那高高的树梢。不过,能获得这种纸的机率实在是比较小。哪怕它上面写满字迹,因为它的厚度,大人也要拿去剪鞋底的样或者糊在烂掉的墙壁上。他捡起它,高兴坏了,毫不犹豫地把它做成一只纸飞机,并迅速把它高高放飞,开始追着它疯跑。他跑过了操场,跑过了办公楼,跑过了教师们住的宿舍楼。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从一片房子灰黑色的屋脊上飘过,就在其中一间院子里落下。它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等待他攀墙而过重新赋予它飞行的能力。他没有犹豫半刻就骑上墙头。几分钟前他还把它从密密的大树枝丫中间解放出来。他对自己有信心。这信心是它给的。他小心地用脚尖踩住墙壁间的缝隙慢慢挪下。 他捡起纸飞机,正要离开。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奇怪的响声。他好了奇,屏声静息挪至窗前,双手抓紧窗沿,撑起身。窗前拉着窗帘。不过,窗帘上有几个细小的洞。他把眼睛凑到洞边,看见幽暗的屋子里有一团不断扭曲的白光。白光的一边像被人扔在案板上的鱼的肚子,另一边像一条在黄泥巴湿地上打过滚的白狗。他的心扑地一下跳到喉咙里。他蓦然意识到这团白光意味着什么。尽管他已经从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以及通过查阅《新华字典》明白了这是性交,或者交媾,但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却是那时的他只能说却不会写全来的词:操屄。不仅他不会写,学校里好像没人会写。大家不约而同地把那个发音为“波——依,逼”的字写成X,又或者在“女”字中间加一“点”。这些歪歪扭扭的用粉笔、铅笔、圆珠笔甚至是黑木炭所抒发的大量动人的口号在学校厕所的墙壁上、蹲坑木隔板上以及围墙上层出不穷,其生命力比野草更顽强。 他咽下口水,突然害怕起来。那像鱼肚子的竟然是那个骂他以后只能去扫厕所丈夫被人诬告成强奸犯的女老师,而像狗的赫然是只能在每学期开学典礼上看到的道貌岸然的校长。他的头在玻璃窗上一撞,咣,白光不动了,僵硬了。 他从窗台上掉下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上墙头,也忘掉去捡从手边滑落的纸飞机,一口气跑过宿舍楼跑过办公楼跑过操场,跑出了校门。跑得面无人色。他跑过商场跑过邮局跑过广场跑过街道跑过石巷跑过树林跑过山坡跑到河边扒掉身上的衣裤扑通一下跳入水里。 水沸腾了。 8 黑暗缓慢地从水里面升起。 他被浸泡于一大泓蔚蓝色的水里。水里有无数温软绿色的丝线,水雾氤氲,有硫磺的气息。附近古木森然,巉岩耸立。他吃惊地看着四周。他觉得孤单。他这么想着,就察觉温泉那边有一个女人正从水底钻出,背对他,长发齐肩,肩胛上的肌肉非常结实,像一块块铜。水从上面流过时发出吱吱的响声。这让他觉得害怕。他想问,“你是谁?”但不敢问。他害怕她后脑勺上还有一张脸,他也害怕她脸庞上没有五官像镜子一样平滑。一只鸟飞到他头顶,突地俯冲。他看见一位白发老妪跪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石阶上放声大哭,“我儿不见了”。 他觉得很悲伤。心脏就被某种东西敲打了一下。是鸟。是刚才那只在天上盘旋的鸟。鸟是白色的,喙是红色的,眼珠子是乌黑色的,头顶有几根黄毛,爪子是青色的,看上去很怪。这应该是一只雌性,但说不准,雄性动物比女人更懂得打扮。他抓住鸟的羽毛,羽毛化成一滩沐浴乳,他往身上抹,舒服极了。这时,他听见水池那边的女人在笑,是梨雅。他喊出声。 梨雅向他招手,就往水里潜去,水掀起漩涡,他不由自主跟着下坠。很快,遇到了一个洞穴,梨雅灵巧地弯曲着身子像鱼一样摆动手臂与腿游过去了。他卡在石头中间,石头勒在胸口勒,胁骨断裂了,他感到疼痛,嘴里吐出青苔,接着又吐出一尾鱼。 他想他要死了。他在这时猛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他想从梦中挣扎出。他太饿了。他醒不过来。这时,一对乳房出现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地叼住乳头,啃起来,它们与面包一样可口。他有了力气。他吸口气,身子折叠起成两块。他穿过洞穴。 梨雅脸上有欣喜之色。倪说,你来了。看,我找到了什么?送给你。梨雅递过来一个玉麒麟。他接过玉麒麟。他的劲用大了,麒麟碎了,他的手出了血。他把坏了的麒麟揣入口袋,没让梨雅发觉。梨雅又继续拿出一个环形玉佩。玉佩没有一丝瑕痕。他很想再要,但不好意思。梨雅把玉佩挂在脖子上。他们继续往下潜,就到了海里。 海里有房子,一排排,里面有人在看书,看苏珊·桑塔格的《重点所在》——他没有看到书的封面,但他就是知道。这人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是名英俊的男子,不过下半身是鱼尾巴。他觉得不舒服,扭头看看梨雅。梨雅脸上也多出一个呼吸面罩,而且下半身成了鱼尾巴。到处都是鱼,扁的圆的方的三角形的菱形的圆锥形的平行四边形的圆柱形的,色彩更是眩目,每一种颜色都艳丽到了不是文字可以描述的极点,让人惊心动魄。它们往前方一大团光亮游去。 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就想往海上浮去。梨雅抓住一尾鱼,叫他吃,说吃了鱼就不会感到呼吸困难。梨雅把鱼塞入嘴里,慢慢咀嚼,身体一点点透明。 他学着梨雅的样子也把鱼塞入嘴里。他嚼不动,于是,把嘴凑至鱼腮边吮吸。鱼流出金色的血液。他的身体渐渐发黑发硬,就往下坠。海底裂开了一道黑乎乎的口子。梨雅在他头顶上方消失了。四周的一切也随之消失。只有深入骨髓的寂静与悲哀包围着他。 然后,他醒了。他睁开眼睛。 9 他在屋子里。屋子不是他的。 他在床上。床上有一个女人,睡熟了,几缕杂乱的发丝在鼻子与嘴唇间上下起伏,五官因为没有了蓝色带闪光颗粒的眼影、玫瑰色的胭脂、鲜红色的唇膏、白色的粉饼以及黑夜的遮盖,倒也颇为清秀,但眼角唇边犹残有浓浓的春意,大半个丝绸般的身子暴露在青白色的月光下,柔软的乳房上有一个个指甲般大小青紫色的淤痕。女人像一只驯服的温和的习惯于承受蹂躏并且从中获得愉悦的小动物。 他挠挠头,还是想不起女人的名字。女人在酒吧里应该告诉过他。他忘掉了,不过这不重要,一个常在风动酒吧出没的地下摇滚组合就曾给女人留下一句精辟的总结。主唱呷着一杯金东尼说,大部分的女人都应该是一种被男人骑、被男人用绳子抽、并让男人拥有类似在大草原上奔驰快感无限的四蹄动物,所以女人,别称马子。贝司手用手指敲着吧台说,女人价值的高低取决于其身体是否该凸处凸、该凹处凹、有无伪劣工程掺杂其中。吉他手嘶声补充道,女人就是一个口袋,用来装精液以及男人扔下的钞票。 他嘿嘿地笑,对着挂在墙壁上并反射出澄然月光的镜子龇牙咧嘴了几十秒钟,双手食指抠入嘴内,将脸部表情用力向上拉,拉了几秒钟,又停下来研究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几十秒钟,满意了。 他终于想起女人在酒吧里说的话,说是要把长城贴上磁砖要给赤道镶上金边要给太平洋加上栏杆要给珠峰盖个电梯间。 他也想起自己说的话,说是要给每只苍蝇戴上手套要给每只蚊子戴上口罩要给每只耗子戴上脚镣;第四小工程要给每只蟑螂戴上避孕套。他凝视着躺在床头柜上的避孕套。 自己是一只蟑螂吗?他微笑起来,披衣下床,打开电脑,双手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他敲下五个字——他人即地狱。 这是那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腔调像法官、声音像金属、骨子里都是海德格尔的‘糟老头’并拒绝领取诺贝尔奖的法国人萨特说的话。存在先于本质?上帝根据一种程序和概念造人,每一个个别的人都是上帝睿智中某一个概念的实现? 他又敲下五个字——他人即启示。 他默默地想。他并不能理解自己敲出来的这五个字的意思。它们自己跳到键盘上的。 存在与本质之间或许并无差别,譬如刀与刀锋,没有刀锋,刀不存在;没有刀,刀锋也不存在。事实上,它们并不存在。每个物,不管它有多么庞大多么细小又或者有一个看上去多么坚实的核,都能用一根极细微的针穿越其中,地球不例外,质子也不例外,这根极细微的针也不例外,总有更细微的在人类已经理解的概念之外的。 这或就是生命的真相,不可解。所以得把握现在,比如敲击键盘,至少它是一个敲击的过程,而生命确实又如一颗洋葱——剥到最后只会两手空空两眼是泪——只有“剥”才能让生命流光溢彩。“启示”也许是佛讲的“方便法门”吧。也许“你”的存在便是“我”抵达涅磐的门。只是所谓的涅磐却也极类似于“脑死亡”。 他继续敲击键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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