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宣的诗歌阅读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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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诗性交谈带来了语词的余温 夏可君
特德·贝里根致力于一种谈话的诗歌 现代汉语诗歌,已经口语化,进入了日常的交流,诗歌就是日常谈话的记录,但这是一种隐秘的心版上的记录。诗歌成为一种交谈,诗歌叙事中的我也是诗人自己,诗歌进入了日常生活,它就在日常生活中,并不试图跳出,时代并没有提供如此的目光与想象,那种带有异域想象的远景想象与痛苦思辨,其实都来自于对异国大师的模仿,是一种翻译体的语言依附,但对于那些贴近生活的中国当代诗人们,他们拥有的现实经验以及观察视角,他的日常呼吸以及他的挣扎感,如此贴近现实,就如同小津安二郎的摄影机,几乎贴近地面,与演员平视,就是保持与生活平齐的目光,让观者身临其境,似乎自己也是这个故事的参与者,这形成了不可抵消的现场感,诗歌必须在如此的现场感下发生,那么,诗意如何获得? 这是诗歌回到内心,在内心重新铭写已有的语词,重组已有的经验,让经验在已经发生的过去时间与未来的某种预感之中,让语词获得时间的光晕。不仅仅是日常的交谈,而且也是一个过去时态的经验者的我,与一个未来时态的诗意的我,在如此的两个我之间,诗意的经验渗透出来,语词通过记忆的折光,反射回来,所言事件都在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记忆的镜子中折射出来,语词因此获得它的余温:一方面如此富有现场感;但另一方面,观者却并非在场,而是被事后回忆的目光所打量,被一种思虑的目光所过滤了。 这个目光来自内心,整个现代汉语诗歌写作,其实都在塑造如此的内心世界,打开一个里尔克诗歌一般的内在灵魂世界,只有语词,目光,气息,疼痛,颤栗,都从这个内在世界发生,现代汉语诗歌才获得一种切身的经验,而并非对西方诗歌与传统诗歌的双重改写而已。 阅读柳宗宣的诗歌,我被这个叙述的目光深深打动,我愿意跟随这个目光,这是一个漫游者的心魂书写,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从城镇到大都市,不断返回又不断游走四方的漫游,不安的心魂只有以一个亡灵者的目光在世界上寻觅,似乎才可能安息,这目光既携带着沉重的身世感,也打开了叙事的多重空间,因为这个亡灵的目光,带来了独特的灵韵,叙事打开的是生与死交错的那个地带,在现实经验的边缘游弋,并不脱离,但也并不与现实经验妥协,因为那是来自亡灵的目光,这个更为内在的内在的亡灵的目光打开了语词的温度与深度,这是每一个《今晚》都在发生的事件:
生者与死者碰在了一起 这个现代性的忧郁目光是是如何打开一个内在的心魂世界的呢?在诗学上,它起码经过了三重的转换: 第一层的目光,是现实的目光遭遇现实挫折或者主动选择回避时,后退进入内心,那是犹豫与伤感的目光,二十世纪早期现代诗歌大都如此,那层目光还是可以清晰捕获到的,在1986年之前的朦胧诗那里重新出现,抒情的调子是外向的,直接的。 柳宗宣1990年代的诗歌以其单纯明净呈现了这个方面,在《摄影师的冬日漫游》中,诗人借助于摄影技术的隐喻,打开了这个与现实有着距离的感受:
请原谅,我是多么忧伤
“这个世界上,人从肉体 而进入1940年代的现代派写作之后,这个目光变得模糊起来,这就进入了第二层的内心目光,那是以诗意建造一个内心的世界,一个自我与自我对话的戏剧目光开始形成,这个对话在1990年代之后的叙事诗那里变得异常明确,艾略特的宏大叙事缩小为内心的隐秘对话,这也是在时代大事件的灾变之后,诗人对世代已经不再信任,而只能携带语词进入内心,在那里,自我的煎熬,沉思的冥想,无处可藏的悲鸣,只能把外在事件带入个体戏剧化的叙事写作之中。 如同诗人《在友人家中寄宿的两夜》中写道的:
酒气中,把内部的风暴释放
睁开眼,看见你听我说着酒话 ——诗歌的写作就是释放内心的风暴,但一旦一切发生,却仅仅是梦幻泡影而已,现实的事件在回想的目光之中,总是虚幻的,这虚幻并不能拯救什么,但诗意却被这种梦幻所诱惑。 但一旦诗人觉醒到,自己的身体仅仅是属于路途:“你的身体即家舍,家舍即道途/如此游走在飘忽即逝的风光里”,那么,诗人只能在四周的风景中,在那细微的局部追踪时光的痕迹。在当代诗歌中,我不知道有多少诗人如同柳宗宣那般以如此彻底的“寄寓”过客一般的游走姿态进行写作,这个“寄寓”的姿态也是对中国传统文人“人生如寄”的诗意重现,诗人自觉把自己称之为苏轼那样的“流人”,只有这样,诗歌才可能抵达大海那般巨大的摇篮之中,并进入深沉的自然。 于是有了第三层的目光,这是在当下严酷的现实经验中,诗歌写作如何进入一个更为内在的内在,这个最深的内在性,乃是自我被另一个更为深沉的目光所关注,不是自我的目光,而是他者不可见的目光,在中国文化,不同于西方绝对他者的上帝一般的目光,而是来自于亡灵们,比如死去的爱者与亲人们,似乎“我”也缺席了,而仅仅剩下一个穿透了生死的目光,在打量这个永远都不美好的世界,是这个亡灵在屈尊与我们在交流,诗歌写作不过是谦卑地俯首来倾听亡灵们的倾诉,并且忠实地记录这些交谈,那是诗人在内心的坚韧中才可能倾听得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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