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黄德泽:李青萍画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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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元月,李青萍成了江陵县文化馆的退休干部,每月工资约41元。1982年2月16日,江陵县有关部门在李青萍居住地民主街居委会开会,按有关规定将她档案中的不实之辞当众烧毁。1984年,文化局与当地侨办送李青萍去江陵福利院。 1985年元月,黄德泽任江陵县文化局副局长,得知李青萍不愿住在福利院,说四个老太太一间房,咳咳漱漱的,这个病,那个病,气味受不了,要回张家巷。黄德泽和侨办领导汇报县委,由县委任命李为江陵福利院名誉院长,据此安排她单独住一间约28平米的屋子,屋里有床、桌椅,走廊里还有一个炉子,有时李青萍觉得食堂的饭太硬了,就自己做饭。床后还有几张椅子,椅子上搁着一只大木箱,木箱上放着几张画。墙角一块木板上还钉着一幅油画,那是她的画架。作画时,李青萍用订书机将布钉在木板上。所以,她1980年代早期的油画四周总是有钉书钉的印记,而且四角总有些拉扯。 因为长期经济困窘,李青萍作画从来不讲材质,拿到什么画什么,广告粉、染衣服的染料、印刷油墨、油漆、画布景的立德粉,甚至猪血……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她创作后期。黄德泽介绍,2001年,李青萍还住在文化馆宿舍时,家里满墙都是色彩黯淡、压抑的泼彩,颜料就是用猪血、油漆、立德粉调的,涂的很厚,画还有点臭味。晚年她创作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的作品,画面体块的成分逐渐加强,色彩厚度越来越高,用刮刀直接在画布上刮。有一次,李青萍请黄德泽到家吃饭,黄德泽看到李青萍的桌子底下有一根根很粗很长的印刷油墨,就问:“你为什么用这个画呢?”李青萍说:“画这种画,要很多颜料,用这个很好,有堆砌感。”另外,文革时她就用煤油调色,捡到别人用剩的已经发干的笔刷、颜料,她就用煤油浸软。她的很多画到现在都有一股强烈的煤油味。事实上,江陵县文化局没有专门拨款给她买颜料前,她都用煤油做调色油,并且当时荆州确实也买不到调色油。即便拨款后,她也常用煤油调色。 1980年代,黄德泽曾看过李青萍画画,说,李青萍画画笔触力量很大,从来没有第二笔,从来不改。她的调色板也不是专门的,而是临时找张纸或找块木板,她也不太在乎中间色的丰富。作画时,她很容易忘我,常常停下来静静看画,画笔像夹烟那样夹在手上。她经常在晚上画画。白天福利院的人太多。“白天不安逸啊,白天吵死人啊。”她常说。经常,黄德泽过了一两个星期去看望李青萍,会发现满屋子都是新画。 1985年元旦,李青萍提出想办画展。为准备画展,文化馆工作人员说:“老妈子屋里挂满了画。”1986年4月,胡耀邦派中央信访局两个处长来江陵,原因是李青萍给胡耀邦写了信。胡耀邦作了批示,要江陵县委进一步落实。 1986年5月初,江陵县文化局在福利院会议室为李青萍举办了画展。会议室有三间屋子,约80平米。屋子里不少于两百幅画,满墙都是。这些作品都是李青萍搬到福利院后的作品,尤其是她独住以后。画框是李青萍请木匠做的,很粗劣,画框油漆是她自己刷的,大红、大绿的。黄德泽回忆,李青萍当时拉着他的手说:“黄局长啊,你看这画好不好看?”“好看,好看。这画画的是什么东西?”“这画画的是南洋啊。你没去过吧,热带,哎呀,海好蓝好蓝的。”黄德泽头一次看到泼彩画,李青萍做了介绍,“我在南洋找沙都那萨学的,他是个印度人,大胡子……” 1986年7月10日,由湖北省美协、侨办、江陵县文化局、侨办主办的李青萍画展在武汉琴台汉阳文化宫举行。画展开幕后,《光明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湖北日报》、《长江日报》、《美术思潮》、《武汉晚报》、武汉电视台、《江汉早报》等媒体都做了报道。李青萍收到全国各地的许多来信。事后,李青萍对黄德泽说,她这辈子有两个心愿:一、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办画展,二、出画集。画展后,江陵县文化局每月拨40元钱专门给李青萍买材料,她开始画丙稀泼彩。 1986年8月的一天,黄德泽用摄像机记录了李青萍创作泼彩画的过程,只是磁带现在已经消磁了。李青萍说要一个大些的地方,后定在福利院会议室。那天下午,天很热,李青萍穿着一件质地很差的长袖的确良衬衣,穿了围裙,戴了帽子,众人帮李青萍提着各种盛颜料的桶、盆、碗、瓶,还有一卷卷纸和颜料,李青萍则拿着画笔,一起来到会议室。“老太太,你说要怎么搞?”“把纸给我铺上。” 众人按李青萍的吩咐在地上铺纸,铺了约20平米,4开的纸共20多张,纸都是李青萍自己事先裁好的,在地上排成两行,纸与纸之间留着缝隙,便于她作画时走路。李青萍把桶、盆、碗放在会议室主席台桌子上开始调色,颜料是广告颜料。调完颜料后,李青萍就静静看着纸,不说话,然后拿起一桶颜料哗地泼出去,又拿起一桶颜料,又一泼,接着又提一下纸,调整纸与纸的缝隙,接着又拿起一桶颜料泼出去……如此泼了四五次,颜料泼完了,她又静静地看,最后拿着排笔,这里、那里勾补一笔。整个作画过程约一个小时。平时她走路颤颤微微,但画画时,用边上观看的司机的话说:“老妈子精气神不得了啊。”完全是旁若无人,物我两忘,一言不发,动作力量很大,感觉上,肯定是有构思的。李青萍的眼神到老都很好,从未戴过眼镜,很专注,明亮,作画时,她眼光扫来扫去,像在看一幅,又像在看整幅。事实上,李青萍画泼彩,是一次一批创作的,比如这一次,共用了20几张纸,并不是一张画,而是一次创作了20多张泼彩。 李青萍还有一些泼彩,是先涂底色,再开始泼彩,或是油画与泼彩的结合,色彩都非常特别。李青萍很少评价自己的画。别人说,她就笑笑。她曾说:“我认命,我的画说好说差,随便。有人对我不好,这是我前世的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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