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桦:现代汉诗的现代性、民族性和语言问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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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柏桦老师您好,我想问个比较细节性的问题,您刚才谈到诗歌创作中西方语汇和中国古典结合的问题,在您的长诗《水绘仙侣.》中,不仅诗歌主体部分语言采用古典词汇,意境也是非常中国式的,不管是冒辟疆和董小宛相爱的甜蜜也好,水绘园的欢饮也好,或者是两人生离死别后的哀痛,都是中国古典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式的温婉典雅,也是非常感性的。而在注释部分,您大量引用西方文论和哲学,非常理性。主题和注释形成一种对比,具有强烈的张力。我想问老师,这种矛盾,这种张力,您是有意的构思呢,还是无意中写成的呢?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冒辟疆和董小宛的生活是否就体现了您的“逸乐”人生观呢?谢谢老师 柏桦老师:首先我从后面问题开始回答,他们两人的生活确实体现了一种对生命的流连,对光景的挽留,对时光的感惜,而这一切都是充满了逸乐的,即一种闲逸的欢乐。实际上从这个精神核心上说,有两本书对我影响很大,就是李孝悌的二本书,他是哈佛历史学博士,现在是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他写了《恋恋红尘——中国的城市,欲望和生活》以及《中国城市生活》,里面就谈到了晚明四公子,谈到了冒辟疆和董小宛,说他们当时的生活就是一种耽溺于逸乐的生活,这个说法(即逸乐作为一种价值观)他第一个提出来,对我影响很大,帮助我把一些以前没有理清的问题一下理清了,贯通了。这前一本书中有两篇文章对冒董二人的生活还有一些具体的诗性描写,对我极有帮助,所以我在诗歌文本的最后感谢了他。 实际上我开始写这首诗时没有想到注释,只是想写一首诗歌。因为材料非常丰富,要处理这些材料,当然还有些我个人的抱负和思考穿插在其中。说句老实话,我在这个地方讲(笑),写完这首诗后,我主要考虑的是要出版这首诗,在国外就可以,因为诗歌本身也有十几页了嘛。但是中国现在出版一本书一定要十八万字二十万字,定价非要定在二十几块,十几页我想要出版就薄了,要加厚,我想正好,这个诗歌长,材料丰富,情况我也很熟,我把注释加上就厚了,而且注释不仅可以当做单纯的注释来看,也可以当做独立的散文来读,还可以把注释和诗歌形成互文来欣赏,形式很随意。我马上就标出了九十几个注释出来,有些是我过去写的一些文章,可以用于注释;有些是从一些书上取下来,直接放入注释,就是这样自然形成的。当时也没有想到别的。 同学:柏桦老师您好,您的一生都在从事写作,诗歌对您一生有很大影响,您觉得写作诗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现在有很多人自称诗人,您觉得要怎样的诗歌写作者才是真正的诗人,我们现在可以称呼您“老师”、“教授”、“诗人”等等,您最喜欢别人怎样称呼您? 柏桦老师:称呼是在一定的语境下,比如在学校就是叫老师,在熟人间就不这样叫,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叫诗人也不妥。比如我4月22号在白夜酒吧有个诗歌朗诵会,是个固定节目,是中法文化交流的一部分,会有很多不同身份的人,比如法国大使馆官员也会来,在这种场合叫老师就不合适。 至于说写作的收获,诗歌本身就是我的收获嘛!(笑)写了一些诗出来,有些被别人争议,有些被别人喜欢,成为我的回忆和经历。 诗人标准是很难统一的,对诗人的界定太多了。我举个例,美国诗人史蒂文斯,他也是个很有钱的保险公司经理,他认为最好的诗人应该有点农民气,这个说法就只有你自己去悟了。再说个中国的,比如袁枚对诗人有很多界定,他说有些诗人作“词客语”是很好的诗人,有些诗人作“英雄语”也是很好的诗人,比如项羽的《垓下歌》、刘邦的《大风歌》,都很好。还有曹操,他和白居易的路子完全不一样,也是很好的诗人。所以说诗人的标准不好定,诗人的内涵是很丰富的。 同学:柏桦老师您好,我想问您诗歌方面的问题。中央民族大学的一位教授敬文东发表过一篇您的诗论《下午的精神分析》,对您的诗歌特质有一个总结,认为您早期诗歌有敏感、偏执、急速的特点,到90年代中期,您开始尝试减速、向后看的写作方式,在诗歌中怀旧,放慢了诗歌节奏速度,就是说您的诗歌有个从快到慢的转变。对文学作品快慢姿态,铁凝也曾经说过,慢是文学的宿命,哪一天文学想和生活比快,就失去了独立的存在价值,文学的价值就体现在和时代的不同步。那么我想问老师,您是否认同这种慢的创作理念呢? 柏桦老师:敬文东的那篇文章是他博士论文中的一个章节,其实他的观点来自我的夫子自道,我有一本书,在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过,叫《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这本书马上要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青年作家》去年也全文刊载过。在这本书中我谈到了我诗歌的两个特征:快和慢。我读的西方诗歌大都是比较快的,中国古典诗歌我感受到的大多是慢,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青春作伴好还乡“、“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等等,很快,但相对来说,总体还是慢的。我的诗歌天然就有两面性,当我写作比较西化的时候,自然就快;比较中国化的时候,就慢下来了。快慢互为补充,形成张力,是非常好的。 (有人传纸条问问题,柏桦一边看纸条一边回答) 柏桦:我回答第一个问题,“你的精神资源是什么?”,其实这个我在很多地方都谈到过,包括《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我的精神资源一目了然,最早是西方诗歌,作为第一精神动力。具体诗人、诗歌从波德莱尔以降,可以排一个长长的系列名字,还包括早期“今天”、北岛等等,很多。但是我一直在变化,所谓今天的你已经不是昨天的你了,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在人生不同的时间点上,会有不同的因素加入进来。人是会变的,虽然其本质是不变的。 第二个问题他问“您的诗歌内在速度从快到慢,由政治到逸乐,是否有年龄的原因?”其实我开始的诗歌,1979开始的诗歌写作速度很快,到1982年是一个中等速度,之前有一个“表达”(指我写于己于1981年的处女作《表达》)速度的原型在,快的诗歌一般是短的,长的诗歌快不了。以我《表达》为例,写于1981年十月,是我的处女作和代表作,是一个可以辨认的我的风格的作品(它的速度是匀速的,不快亦不慢),就像韩东的《大雁塔》。我诗歌的快慢和年龄没有关系,我在起步的时候就是“双音”,我的诗歌始终有两副声音 ,一个是急促的,一个比较舒缓,我天生就是这样,我曾经想过,这可能和我的基因有关(笑),不是神秘主义,我的母亲比较急躁,我的父亲比较温和,不知怎么对立统一到我身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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