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安徒生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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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年级,我认识了一种叫“童话”的美妙事物。在糖果和玩具都比较匮乏的70年代,我仍然觉得童话的滋味远胜于它们,于是开始了废寝忘食的阅读。用功程度是后来读“正经书”都不能比的——四年级我因此近视,六年级戴上了难看的眼镜,真实世界仍旧一片模糊。我只是隐约地害怕,却并不后悔自己未曾克制的行径。因为童话世界越发清晰起来,它形成了与周围乏味世界对抗的优势与能量,其中满是名为“奇迹”、“奥秘”、“惊讶”、“快乐”的花朵,而这类花朵开得最稠密、最灿烂、最热烈的花园的名字,叫“安徒生”。 第一次读安徒生童话,是连环画《海的女儿》。小人鱼用美妙的声音换来一双人腿,她每走一步,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但王子却说:“她走路的姿势多么轻盈,好像在泡沫上舞蹈!”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唱歌,于是就用世上最美丽的舞姿表达自己——她吸引了所有的人,王子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只要赢得他的爱,她就能拥有不灭的灵魂——但她得到了他所有的赞美和怜惜,却怎么也得不到他的爱情。 小人鱼有一个机会反悔——只要将女巫的尖刀刺进王子的胸膛,让他心脏里的血流到她腿上,她就能变回人鱼,回到亲人中间,再快乐地活上300年。可是当她看到王子和新婚妻子熟睡的一幕,就毅然将刀子扔进大海——太阳升起来了,小人鱼感到自己在变成泡沫…… 虽然不能看懂故事的全部含义,但我不知为何痛哭起来,而且一遍遍地阅读,一次次地哭泣。这是一个王子和女主人公没有“大团圆”的结局,我不相信童话会制造这样凄惨的结尾——但却正是因此而深刻地记住了它。 童话为了适应儿童的阅读需要,大多都遵循某种故事模式,大量运用重复、奇迹等手法,塑造善良的主人公和朋友群体,并在结尾安排光明的结局。安徒生却往往不拘一格,在故事里加入大量悲剧元素——尽管丑小鸭最终变成了美天鹅,小人鱼获得了不灭的灵魂,拇指姑娘找到了属于她的小王国,卖火柴的小女孩和奶奶飞到没有寒冷饥饿的地方去了……但令人悲痛莫名的记忆却无法因此被忘却。 真正让儿童得到安慰的是安徒生故事里温暖的想象——每个孩子都是由鹳鸟从草丛中衔来,送给妈妈的;一个孤单的孩子却并不孤独,所有的花草都要和他说话,他因而知道它们的大秘密;拖鞋大得可以作摇篮,擦燃一根火柴,就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儿时的我读了安徒生那么多故事,从来都受之若饴,却未思考过他是谁,为何要写这么美丽的故事给我们。最近读到宇慧评论安徒生的文章,才知道他对儿童的爱如此炽热—— 1835年,安徒生写信给女友说:“我要为下一代创作了。”宇慧评论道:从自己的童年体验中,安徒生深深理解孩子生活的寂寞和痛苦。 这个曾经饱受贫困折磨的鞋匠的孩子,这颗敏感细腻却始终无法仇恨的心灵,把他的一腔热血交付给世界上最纯真最无辜的可爱孩子们。他甚至终生未婚,1875年8月4日,长期四处漂泊的作家病逝于一位朋友家中。 《幸运的贝儿》是安徒生晚期的自传作品。“幸运”,可视为他对自己童年遭际的总结。贝儿出生于贫苦人家,父亲早逝,但所有的人都爱他。他一次次地遭遇挫折——在舞蹈中遇见“嫉妒”,在歌唱时声音嘶哑,最终他选择了写作。周围人们总是认为他后来的选择更有前途,于是不幸便转化成了幸运。 重新阅读安徒生的作品,我发现“不幸转化成幸运”几乎是他大多数作品的基调。冥冥中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也许是爱,也许是对这个世界最终必将公平的信心。 感谢安徒生,把这甘泉浇灌到那些幼小的、寂寞的心田。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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