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兵与马叙其人
|
张文兵五官比例不大协调。他明明属猪,却无故长了一双牛眼,眼睛大,看到的事物就多,所以他能够“我手写我见”,不过好在他自己也明白,作家观察生活并不是靠长一双大眼睛就能得益的,于是给自己配了副眼镜,形状像手铐似的,多少遮挡住眼睛的光芒,免得刺穿生活;身为中国人,掌握普通话、乐清市大荆和乐成两地方言,本来凭此就能断定他的国籍,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鼻梁长得不对劲,老显示着对国人鼻子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身为男人,嗓音“洪亮、磁性、有魅力”(乐清某作者评语),但偏偏那吐露珠玑的嘴唇让人不敢恭维,你断难相信那薄薄两片嘴唇的主人竟然是“唱的和说的一样好听”的张文兵。 基于这些“生理缺陷”,聪明的张文兵总是不愿意让人看清楚他的脸。他通常的姿势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你看不到他的腿,你也看不到他的上身,他总在不停地抽烟,把自己隐藏在烟雾缭绕的背景下,“月朦胧,鸟朦胧,人也朦胧。”碰巧哪天他口袋里没烟,云淡风清了,但他高鼻梁上的手铐(眼拷乎?)阻挡了你进一步观察的可能。 从他的散文《从东到西:五个集镇》,可以想象他走路的姿态:他行步匆匆,不喜东张西望,他面无表情,但眼睛炯炯有神,暗地里早已把沿路景物尽收眼底,比如一张未曾枯黄的落叶,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 张文兵“走”的动作,只不过是他两次“坐”的连接。在办公室坐了半天,张文兵走回他的房间,再坐下。他的房间,一个黑暗的地方。他住在四楼,“但所住的地方房屋密集”,“连一百米都看不到”(张文兵散文《黑暗中的大海》,以下同)。张文兵总是在他的黑暗空间坐着,缓慢地推进他的生活。他缓慢地抽烟,喝酒,上网,写作,睡觉。对他来说,“一切都是黑暗的”,从前是黑暗的,“现在仍然是黑暗的”。 现在,说说马叙。马叙总是号称自己是“低姿态”的,就像张文兵坐在办公桌后边不见其人一样的“低”。马叙还一再强调自己是“平庸”的,和他笔下的人物一样,“几乎是躺在地上接受了这样(平庸)的生活”(《别人的生活》跋),还“心花怒放地注视着偶尔打门口走过的女人”,“感觉良好地消磨着时间”。 所以,可以给马叙下一个定义: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甚至平庸,乃至无聊。 在马叙无聊地打发时间的同时,张文兵通常会进行回忆、思索,甚至梦想。张文兵在他那黑暗的房间里放飞他的思绪,内心平静异常,视野广阔无比。已经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了,他竟然还会做梦,而且,做的梦还很大,“一个梦境在我茫茫的内心落成/它比大海更大”(诗歌《大船》)。也许,这与眼睛大也有那么一些关系吧。张文兵时常摸摸他那半秃的脑袋,说自己老了。他的脑袋也因此变得亮锃锃了,给他黑暗的房间增加了一些亮度。 马叙一年的行头只有两样。天气冷的季节,他总是把自己套上一成不变的毛线衫和夹克里;天气热了,便是深色的衬衫,再加一条牛仔裤。他的穿着严重违背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与时俱进的要求,也完全体现不出新世纪小说家的风度,实在令正在努力建设“现代化中等城市”的乐清市广大人民脸上无光,蒙羞不已。但马叙却从来不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愧疚,照穿不误,他甚至“有时在心里感慨,哦,多么好呀”(《别人的生活》跋)。 比较张文兵与马叙。张文兵独善其身,深居简出,很多时候,仅仅靠脑袋,给予自己光明(物理学上光明和心理学上的光明);马叙爱管闲事,躲在暗处盯着王资看,还贩卖黄大豆的隐私,靠窥视打发日子,整天百无聊赖。不过,马叙有时会因为生活而“内心动荡不安”,张文兵却年复一年地在乐成镇过着“单一反复、枯燥平淡”的生活。尽管如此,张文兵的五官不协调和马叙的衣着不讲究,倒是如出一辙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张文兵和马叙,两种类型,两种人。于是,张文兵对喜欢马叙的人说:“我是马叙。”而马叙对喜欢张文兵的人说:“我是张文兵。”碰见一个既喜欢青菜又喜欢萝卜的,他就会说:“我是张文兵,马叙。”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