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平:诗艺词条(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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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世界诗在中国 世界诗在中国。美国诗人梅丹理曾经读唐诗、背唐诗,诱发了他写诗。庞德也是,一直到斯奈德,美国现代诗走过一个受惠于中国诗养分的大循环,许多人成为世界著名的诗人。可是中国却有不少一味西化的诗人,他们弃世界诗中心即中国丰富的文化资源于不顾,而追求所谓的洋气,这一点非常令人不解。难怪有人将中国现代文学称为西方文明这个大海盗对中国传统文化强行亲和之后的私生子,还有人一口认定那些啃西方大师西方邪恶的文学奴才和假诗人都是汉奸。哈哈。 181 性倒错 每个男人的身体里都藏着一个女体,这就是“性倒错”。历史上,有许多这样的性倒错的人。莎士比亚和卢梭是两个最著名的例子。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则这样定义自己:我的气质是女性化的,又有着男人的智慧。我的气质和仪态属于女人。我有关的才能——容易冲动的智力和意志,则属于男人。当同性恋的概念出现时,性倒错这个词就逐渐消失了。 182 用诗来消灭官僚主义 从李凤臣到李永新,贪官诗人的井喷式爆发,正好验证了里尔克所讲的,“诗人自己内心性的丧失” ,从而“使人生转换为更为深邃的存在归于失败”。最可怕的是,当下人们用诗来消灭官僚主义,我觉得这种 做法是徒劳的。 183 孤独的肖像 “它们在这个世界之外/在海底,像牡蛎/吐露,然后自行闭合/留下孤独/可以孕育出珍珠的孤独/留在它们的阴影之内”这是多多在《它们——纪念西尔维亚·普拉斯》中的诗行,在向前辈诗人致敬的同时,也画出了自己孤独的肖像。每一个诗人都有一幅属于自己的肖像,比如张枣之与镜子、梅花,镜子、梅花就是张枣最孤独的精神肖像,再如海子之与大海、麦田,里尔克之与玫瑰等等。 184 给妓女写诗的人 古今中外,写妓女的诗不在少数。厚厚的全唐诗里,写给妓女的很多,如李白的“邯郸南亭观妓”, 杜牧的“赠张好好诗并序”。大诗人惠特曼也有一首 “写给普通妓女的诗”,一点也不遮遮掩掩。波德莱尔写给妓女的诗更是不计其数。但这些诗基本上都是以男权为中心,而女人写妓女的诗简直就是凤毛麟角。我最近注意到一个名叫温洁女诗人,写过一首《妓女玛丽昂之歌》……翟永明写过一首题为《关于雏妓的一次报道》的诗,“雏妓又被称作漂亮宝贝/她穿着花边蕾丝小衣/大腿已是撩人……”这首写于2002年的诗,时陋十年,今天读来仍是新鲜的,深刻的,令人悲哀和切齿的,堪称当下“最委婉的词”。 185 拼贴的技艺 毕卡索创作出第一件精致的拼贴,即1912年的“有藤椅的静物”:他在画布上黏了一片印有藤编图案的油布,以此方式取代直接在画布上画出藤编图案。从此模糊了艺术中真实与幻象的区别,同时对之后的诗人造成了极度诱惑。我记得郑敏在《我们的新诗遇到了什么问题?》中写道,“‘拼贴’脱离了诗人真正的心灵挣扎和朝圣(pilgrimage),就是十分廉价的小小花招!”蔡天新就曾经对诗人朱朱的拼贴技艺大为赞赏,而有人却立刻站出来否认了这种“书写游戏”,认为朱的诗歌在追求一种类似“纯诗”的“思想”。 186 语言形态学 我们知道,作为语言学的一个分支,形态学主要研究词的内部结构:即曲折变化、复合法和构词法。这就涉及到词语的变异,在这方面,卡明斯可谓一个造词能手,他在诗歌中运用了大量的这类创新词来扩展读者对作品的理解,并使其成为自己创作风格的重要手法之一。 187 孤独诗人演奏学 前不久百度的过程中,从一个网络游戏里,我捕捉到了一个值得玩味的术语——“孤独诗人演奏学”, 有一段话我读得云里雾里:诗舞群的厉害武器是舞娘,当舞娘达到3个以上且有诗人配合,敌军就已经是一堆任由宰割的傀儡了,这才是真正傀儡师的把戏。暂且抛开游戏的规则不说,就“孤独演奏”而言,我曾经尝试过——一个人长期拥有语言的“武器”,当遇到生活的“敌人”时,又从自身分离出“3个”甚至更多的“诗人”去应战,命运在我的笔下,一次次溃败为“傀儡”……我想,这就是我的“孤独诗人演奏学”吧。 188 时间是一个孩子在海边玩石子儿 记得希腊电影《永恒的一天》中,一位希腊诗人和一位阿尔巴尼亚的流浪儿童一起完成了意味不同的旅行。后来当老诗人的生命即将结束时,小孩问诗人:时间是什么?诗人说:时间是一个孩子在海边玩石子儿。 189诗歌与数学 诗歌与数学之间很奇妙,二者都被认为是高度抽象的,却又存在着某种逻辑上的对应关系。可事实上至今也没有人完全分开数学与诗歌的可能关系。有趣的是,我曾见有一个人将另外一个人的诗依照数学的逻辑题来做,他“尝试分析其具体的微观结构,探讨一种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逻辑路径”。我想这样做的目的,在于通过数学的方式还原或解析潜藏于作者脑深部神秘的创作图像。有没有效应?或许会有的。 190 写作是可以教导的 美国诗人Koch在曼哈顿小学为给予孩子们观念,鼓舞他们,使他们产生写作的念头,他通常围绕一个简单的主题,组织每一节课:有时候孩子们会写一首充满愿望的诗,有时候会创作一组谎言,有时候写一首有关梦想的诗等等。在哥仑比亚教课的诗人史蒂芬·考区(Stephen Koch)教导学生模仿已成名的诗人的作品,他还出了奇特的题目刺激学生的想象力。他认为写作是可以教导的。当然了,也有作家发现,教导学生写作,对自己的写作没有任何帮助。 191 东岸与西岸 施耐德曾提到美国东岸和西岸的区别:东岸的人更倾向欧洲,有一种优越感,诗歌也更学院派;而环太平洋地区的西岸人,更脚踏实地,与土地的关系密切得多。东西岸的思维与生活方式很不一样。这一点,北岛在香港与施耐德、温伯格对话中再次得到了重申。我认为这种“思维与生活方式”的区别也类似于大陆与香港,再往内陆延伸,直至中国西部与东部,似乎也有类似的情况。 192 世界公民 当有人问第欧根尼是何国之人时,他回答道:“我是世界之公民。”世界公民,似乎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响亮的代称。瑞典文学院常务秘书恩达尔评价克莱齐奥时说他完全是个世界公民。“他每年都在新墨西哥州住一段时间……如果完全从文化角度来看,他的法国味也没那么浓。”记得北岛在一次谈话中也强调自己世界公民的身份,北岛为什么这么讲,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从公民的意义来讲,作为自然个体,他已经在 “国家”这个实体上消失了很久。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北岛说这话,目的在于以资炫耀他的“世界性”?我想不是游历几个西方国家就可以成为“世界公民”。真正的世界公民,应该是在大的世界主义下,对文化公民身份的世界性的认同。 193 波拉尼奥的速度论 我是说阿玛尔菲塔诺(小说《2666》中的人物),一个站在黑暗里吸一种墨西烟的人,总之,阿玛尔菲塔诺,绝对是一个迷恋诗人的人。他说他喜欢那个住在西班牙圣塞瓦斯蒂安附近法国境内的蒙德拉贡精神病院的诗人。然而在没有见到诗人之前,他的妻子劳拉却说她已经早先于阿玛尔菲塔诺认识了诗人,她甚至用“无法控制的”“忽然从盛夏炎热红灯车队中迟到的”的话语来形容她见到诗人的奇妙感,甚至与他整宿做爱。作为阅读者,我相信劳拉是在“胡说”,阿玛尔菲塔诺确信这一点,波拉尼奥也确信这一点,因为他认为,唯有诗人才是“受上帝启示的人”,是真正的外星人。 事实上,劳拉就是一个由波拉尼奥制造出来的说谎器。她背离丈夫阿玛尔菲塔诺和女儿离家出走,用信件为阿玛尔菲塔诺讲述与诗人有关的故事。她告诉阿玛尔菲塔诺,她的背囊里装着诗人的全部作品,身边的背景是杨树、车库,灰公的公路……她几乎跟每一个人谈论性、政治、独裁,他对同性恋的理解是那样奇异:“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母牛被牺牲,每天有成群的食草动物,或者几群食草动物一起穿越峡谷,从北到南,慢慢吞吞,那速度让我恶心……”
事实上,这就是波拉尼奥的速度论,母牛的,食草动物的,让人恶心的,速度。读到这里,作为读者的我,突然在一个现实的夜里,听到类似的母牛的哞叫声,事实上这样的声音几乎每个半夜响起,然而是波拉尼奥,让我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声音的新鲜感,果然不久,我就发现了那些哞叫的母牛们,他们的肉便挂在小区门口出售。这样的速度,超越了死亡本身,这就是波拉尼奥笔下的食草动物——让人恶心的,死亡的速度。
这是感觉上的混乱。每个人都会这样,我不能确认波拉尼奥是不是也是同性恋,但在劳拉的讲述里,同性恋正是混乱的怂恿者,是无秩序的制造者,不仅如此,波拉尼奥围绕诗人,复制出更多的同性恋,比如哲学家,或者那个坐在巴塞罗那晚景里,与劳拉一起守望着诗人出现的长脸少年…… 小说中这样描述:“诗人从嘴巴和鼻孔里喷吐着完美的烟圈、蓝色的光环、灰色的烟团……”,上帝授于诗人灵性,那么上帝是什么,要我说,上帝是你身边的任何事物,也是“花园的风”,破坏着那些完美的烟圈,“或者把它们带到分界线去,线外有茂密的森林……”
诗人告诉劳拉,吐烟圈是有艺术的,波拉尼奥专门描述了这种艺术形成的方式,如果用六个词语来简化,那就是:舌头、嘴唇,再加横纹肌。在我看来,舌头的作用在于如何将烟绕成烟圈,这很重要,而嘴唇就是通道,诗人把它形容为一个中等大小的“嘬”起的鸡巴,烟圈就是通过这个鸡巴走出来的。整个过程,横纹肌起了一种类似于“禅弓”的作用,也就是说,成为艺术的烟圈,最终是被射出来的。波拉尼奥之所以这样去描述烟圈诞生过程,完全是了解人体骨骼收容的原理,据我所知,横纹肌往往只受意识支配,收缩的特点是快而有力,但不持久。 当劳拉再次来到疯人院门口时,工作人员说(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扮演神甫的保安说,波拉尼奥并没有作交待):她要见的人需要卧床休息。就这样,劳拉的钱花光了。于只孤独一人的劳拉只能给阿玛尔菲塔诺写长信,告诉他在疯人院散步的情况,以及在墓穴的奇异境遇。劳拉说她每天扶着疯人院的栅栏,想象着与诗人沟通的情景。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去散步。有一次,顺路的司机拉拉萨瓦尔问她是否去公墓看看。她接受了邀请……注意,诡异的波拉尼奥,他试图将你引向一个未知之处,那就是墓穴。 我相信司机拉拉萨瓦尔这个人物,绝对是作家一次不经意的构想,灵感来自于游乐场或浴场——国外的公墓不像中国那样拘禁,孩子们常常把它当成游乐场,在坟头之间捉迷藏,据说还有女性穿着比基尼在坟堆里晒太阳,作日光浴。更有过分者,比如司机拉拉萨瓦尔,把公墓当成爱巢,在死人旁边做爱,扰乱死者安宁。他告诉劳拉:和你在公墓做爱不是第一次。“以前跟女朋友干过,跟歌舞厅里认识的一位女士干过,跟圣塞瓦斯蒂安两个妓女干过。”然而面对这样的癖好,拉拉萨瓦尔的解释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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