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黄孝阳:网人(4)(2)


  33
  
  城市在夜色中浮起,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泡泡,一直在膨胀,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化作漫空的肥皂泡沫。你站在马路上,黑的颜色四周漫不经心冷冷地流淌,脊梁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你回过头,一片叶子正从染满灯红酒绿的光中慢慢飘下。起风了。街上真凉。你哆嗦了下,用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紧些。来来往往的人全缩着头,活像是一群不愿伸出脑袋的乌龟。
  
  你有些饿,饿的感觉,蚂蚁般咀嚼着那空空荡荡的胃。你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从床上爬起的那刹那,真是晕天黑地。两只脚仿佛踩入棉花堆,汗珠子在额头上抹上了一层油。还好,掉在地上却也成了润滑剂。你喘着气把脚拔出来,良久,定下神。潮湿的腥味已渐渗入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个赤裸裸的女人正在墙壁上媚笑着挺胸送胯。一台蒙满灰尘的挂钟则在房间的另一侧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些。屋子里惟一还在发出响声的就是自己胸膛里那颗已经是疲惫不堪的心脏。似乎有个两眼糊满屎状物的老头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几条鲜红的胸围与三角内裤懒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你想了会,决定走出家门。城市里没有小时候那种高高的门槛。你在迈出家门时并没有摔跤,脊梁骨也算是坚挺着。你把门合上。嘭”地一声。一只蚂蚁从门楣上滚落下来,翻了个跟斗,站稳身,摇摇头上那二根触须,认真思考了会,继续往门里爬去。你并没有注意。用脚踩死了它。
  
  冰凉的风在街道上来回拖动着一个巨大的拖把。落在地上的灯光像尘土四处飞扬。你的影子在奇怪地扭来弯去,像在跳舞。你伸出脚想去踩它的脑袋,可总也是够不着。你终于放弃了努力,开始望着影子嘿嘿傻笑。不知道影子是否会饿。钱正在上衣口袋里躺着,不是很多,也不少。但你并不想去买什么东西来把这种饿的感受驱逐掉。那从胃部逐渐弥漫全身的抽搐感就像针一般让你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真实的存在。
  
  饿是什么?巴莆洛夫摇起铃,狗的嘴角就流下涎水。这种最本能的反应让你赞叹不已,喉咙里宛若刚饮下一杯“深水炸弹”。那些饿的火焰会让心变得温暖起来,而同时,欲望则会在火焰中慢慢凸现。这都是很真实的感觉。
  
  你闭上眼,站着,仔细地享受着这些。风声沙沙地响。寒意正肆无忌惮。既然睁开眼是个冰凉的世界,那么又何必去睁开眼?而眼帘深处的这个黑色的世界却也可以随心所欲。你在兴高采烈的冥思中渐然陶醉,站成一根街头常见的电线杆。但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扰了你。这声音让你猝不及防,以至于你差点就跳了起来。一个人影正提着一篮黑乎乎的东西站在你面前。
  
  先生,买花吗?
  买花,花可以吃吗?你有些恼怒,又想起自己真的是应该去吃点东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转身就想离开。黑影伸出了手,拉往你的衣角,先生,就买一枝吧。二元钱,行不?这是玫瑰呀。
  
  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玫瑰花?你觉得可笑至极,摸出拾元钱,递过去,拿五枝吧。黑影走远了。一个小女孩子,看不清颜容,有一双黑闪闪的眸子嵌着二粒黑宝石。你拿起花儿,走到亮处。是些残花。这很正常,所有的花儿在被剪下来的一刹那就是残花了。你把花瓣一朵朵撕下,用脚把它们踩成再也看不出颜色的泥巴,心满意足地笑了。这些花儿总算完成了自己来到世上的使命,尘归尘,土归土,它们下辈子投胎还会选择做花吗?
  
  前面有间酒吧。霓虹正在那里晃着脑袋。你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抽过来一根五彩缤纷的鞭子。你下意识地往后退,咽下口唾沫,重新迈进门内。到处都是抖动着的身体与癫狂的欲望。一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刹那间渗入肌肤里,让你的皮肤在瞬间就已五彩斑斓。
  
  你朝吧台走去。感觉自己是猫,脚步轻盈。是不是在某个时候,人都是可以飞?饿的感觉让身体飘浮,恍惚再朝前迈一步,就能迈入梦里。五颜六色飞速旋转的光芒撒落下一些破碎的羽毛。
  身体很软,饿在燃烧。这很好。你在快倒下去的时候,准确地把自己扔入高高的转椅上,就像小时候在河边抛石子。你吹了声口哨,头低下,手伸出去。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入你手里。你用力捏了捏,冰凉的总是结实的。不用多说,这种酒吧只提供一种叫jump的饮料。中文名字就是“跳”。跳,喝完了就跳吧。不管跳成青蛙火鸡或魔鬼上帝什么的,这个跳的动作本身也就意味无穷。
  
  把脑袋从肩头拿下去吧,让每块肌肉哆嗦起来。河里的沙子在筛子上摇来晃去。让那些冷、饿、害怕等等感觉成为在筛子里不停翻滚的沙粒。
  你跳起来。不管这酒里放了什么,它的确有着让人想跳的冲动。或许真正让人想跳的也只是这音乐灯光空间人声。但你确也是在喝过这杯酒后从椅子一跃而下。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梦。在梦中也就是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或一无所能的时候。你的身体在不可思议地折叠飞旋弯曲倒立,肆无忌惮,又如鱼儿般灵巧无比。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没有撞上任何一具已近癫狂的身体。一切都是本能。不用经过大脑。身体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又恍若疱丁解牛,游刃有余,酣畅至极。灵魂浮起,在一片不可言喻的透明中,渐然清晰。没有爱没有恨,只也是自在地舞蹈。舞,风为曲,云击缶。你并没注意到周围人群的脚步声已渐渐停下。大家似乎都有点吃惊。你身上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充满不可思议的魅力。人群不自觉地空出个圈。也许圆就是最接近完美的一种形式。这世界本也就是由无数个正在膨胀或坍陷的圆所组成。当你单手轮流着地把自己弄成一个陀螺时,终于有人开始抱以掌声。这掌声平空扇来,你所有的肌肉一下子就僵硬了,仿佛从九重天又跌落凡间。你站起身,头重脚轻,趔趄着,恍若一个醉酒之人。你咬紧牙关,没让自己摔倒,踉踉跄跄,也不知撞上了几人的肩膀,终于回到先前的椅子上。
  
  人群又转了起来。刚才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细小的汗珠从额头一粒粒疯狂地跳出。莫非它也饮了这酒?你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手还在不停颤动,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其中抽出根已经有点变形的烟,叼在嘴上。为何手会不听话?为何刚才却可以随心所欲?莫非先前那人不是自己?你的心不由自主地又哆嗦起来,然后听见“叮”地一声清脆的响。桔黄色是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你凑头,点燃烟,深深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是一个女人。
  
  你好,可以认识你吗?我叫bule。
  bule是什么?你没有回过神来,含糊地嘟咙了声。你没听清自己说了些什么,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儿已如蛇缠上来,腰似乎已被这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掐在手里。女人嘻嘻地笑。笑声却也好听,像个风铃儿,叮叮当当。你眯起眼。真饿。所有的面庞都是浮起的花瓣,就像开始买的那些花儿样,全是黑乎乎的,而当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撒落时,它们又成了涂满油彩的京戏脸谱。
  
  你叹了口气,胃隐隐约约地痛。你听见自己在对这个女人说,走吧。
  你有点奇怪,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吗?喉咙里似有火在烧,坚硬的街道在一点点柔软。浮躁的人声、光影一大朵一大朵地拍打着你的脸。女人的头靠在你肩上,真重,可不管怎样,你得扛着。你挺起脊梁。虽说不分男女,骨头同样都是206块,但它们的心理结构应该是大不一样。所谓雄纠纠,气昂昂。
  你有些自豪,脸上露出微笑。你说,去哪?
  你说去哪就去哪。
  女人就是一大堆废话。你皱了下眉。你有地方吗?枕在你肩上的那个脑袋跳动了二下。一股肉香夹杂在女人的发丝里悄悄溜入鼻子里,你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响。女人抬起头,你没有地方吗?
  你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家,那间租来的房,它不是家。家里不会有灰尘,更不会有随地乱扔的那些鲜红的东西。你并不想把这个女人带到那儿去。不管如何说,那儿暂时还算得上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角落,它不应该变成一辆公共汽车。何况你也不敢确信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爬上那六楼。虽说人本来就是在不停地上着各种台阶,但你现在只想把快要软下来的自己早一点放入女人身体里。
  
  你舔了舔嘴唇。迎面的风很是干燥。曾被jump滋润过的地方很快又露出龟裂状的细纹。也许只有那似水柔情才能让它恢复生机。但柔情真会是水吗?就算它是水,还可能清澈吗?围绕着城市的河流早就成了条臭水沟。翻着白眼的死鱼恐怕也难找着一只,在河面上飘浮着的只有各种垃圾与狗屎。真饿。有把小刀在胃里不停地割来划去。你往四周看了看。有些犹豫,慢慢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女人有点诧异。
  一起去吃点东西吧。你笑了笑。因饿带来的快感到最后一定会变成一把小刀。所谓心灵的享受总要向身之欲望低头。恒心毅力志气等多就是可笑荒唐无知的代名词。谁有本事十天不吃不喝不睡不撒尿去干某样事吗?因为不能,所以就是没本事。这就是逻辑。
  
  女人情绪有了点兴奋。去annil。那儿的东西有品味。我去过很多次了,女人说着话,扬手拦下辆的士,还没等你想明白来,女人就已把你与她一起塞入车内。女人的劲真大。车身微微一颤。你有些纳闷,自己的骨头不是特别的硬么?你都不敢确信在走出酒吧的那段路,究竟是谁靠在谁身上了。
  
  灯光从车窗外匆匆掠过,女人脸上有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嘴唇很厚,大片青灰色的眼影。你的手指尖像触上了钢铁,冰凉。你忍不住又把手伸向女人的乳房,它目前还是柔软的,像刚出炉的面包。面包不咽入肚里去,迟早会比石头还坚硬。乳房又会因为什么变坚硬?当乳房从面包变成石头,是否有谁的牙齿因此而崩坏几颗?你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给我枝烟。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递过烟,手轻轻滑入女人的衣衫里,鱼儿般游了起来。不管是哪个女人,她们的身体却也一般模样。你开始专心致志地享受起从指尖传来的那些麻酥酥的感觉。黑色的花朵是不会在意自己最后飘向何处。海的潮,在涨起落下一万次后,从第一万零一次算起也就毫无意义。但涨还是要涨的。潮水不涨起来,这世上也就没有潮水这个单词。
  你把头埋入女人的怀里,没有乳汗,有隐约的腥味。但吮吸本身也就让人沉溺。你闭上眼,眼皮很重。女人没有动,似乎在想着什么。几缕烟雾从嘴角漫不经心地飘起又渐渐散开。车子平稳地驶着,你发出微微的鼾声。巨大的河流在城市上空默默流淌,沉甸甸的空气随着风声茫然地敲击着每一扇玻璃窗。你在梦里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喊停车,而车身也悠悠一颤。自己好像飘浮在空中。你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你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蜷缩在一堆树丛下面。天已蒙蒙亮。几个早起煅炼的人喊着号子跑过。没有人正眼看你。你摸了摸口袋,钱还在,似乎变薄了点,但这有什么关系?自己确也是不大记得昨夜发生过什么。你笑起来,用力捋了捋头发,在家小吃店里坐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咀嚼。就这么样,你一直努力吞咽着各种食物。一个时辰后,你像个孕妇腆着肚子艰难地走到垃圾筒旁,不可抑止大声呕吐。也只有这个时候,眼泪与鼻涕才是这样真实。
  
  34
  
  你把自己洗涮干净,准备回家。家是一个句号。
  你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他们。一男一女,并排躺在一条长凳椅上。男人在内,女人在外。男人脑袋枕在女人胳膊上。男人还在睡,打着憨态可掬微微的鼾,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女人已经醒了,眯起眼,撅着嘴,聚精会神地盯着怀里的男人,眼睛也不眨一下,仿佛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这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就会跑不见了。微风吹来。清风,阳光,玻璃幕墙。空气洁净得像情人的手指。一片银杏叶子在空中翻着跟斗,一下晃过来,一下晃过去,让人的眼珠子滚得不亦乐乎。忽然,这叶子落下了,落在男人眼睛上,轻盈地踮起脚尖。叶子边缘有一抹不规则的金黄,男人的脸一下子生动极了,原本黝黑的脸膛泛出一层幸福的光泽,男人在梦里好像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幸福,嘟囔一声,更用力地向女人怀里挤去。女人微微欠起身,小心翼翼拈起银杏叶子,动作非常轻柔,似是怕打扰了男人的梦。女人把银杏叶凑到鼻尖嗅了嗅,歪着头想了一会,又把脸凑向男人那,用力嗅着,仿佛要在这两者之间得出一个比较结果来。
  女人并不漂亮,头发蓬乱,指甲里全是污垢。脸上有不少山风吹出来的皱裂,红扑扑的,很像一只被霜冻过的苹果。女人感觉要比男人稍大一点。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姐弟还是恋人?长凳椅下放着两个脏不拉叽的黄布大帆包。从衣着打扮上不难看出他们的身份。令人好奇的是,他们似乎就这样在这把躺椅上过了一夜?一直是男人躺在女人怀里?抑或女人也曾睡在男人怀里过?夜里的北京不知是否有露?秋天来了,露会伤人的。不过,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没有露水的痕迹。他们紧紧依偎,脸上虽然没有笑容,神态却弥漫出一种安静与纯粹,让人见了,不知不觉,整个人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你笑起来。你隔了他们约五米。在他们沉默而又顺从地面对苦难时,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好像从中获得了一种美学上的愉悦。这可真有意思。从别人那,想当然地去获得自己心里一直想获得的。许多的人习惯于这么做,所以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指责谁对谁错。这个世上还会有肯陪着流放者去西伯利亚的俄罗斯少女吗?
  你在公交车站等着巴士。你的影子被阳光高高抛起于那片耀眼夺目的玻璃幕墙上。你用手指按紧大脑,听见里面发出来的尖啸。
  逝去的雨点在马路上泛着血腥,它们脏了,再也不会有人肯为此弯下腰了。你在许多喷香的肉体里放逐自己。你与许多女人做爱做的事。你在街头走来走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上,你开始胡思乱想,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阳光与玻璃幕墙都不见了,但风还在吹,而且更大,从四面八方赶来,急吼吼的。你揉揉眼睛,躺在长凳椅上的那对男女不见了。一丝丝的凉意穿过身体,携走热量。渐渐地,身体仿佛快要被风吹没了,只剩下一个心脏在个难以言明的空间里有气无力地蹦跳。你没有来时的方向,也不晓得要去何方。这个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你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深入骨髓的空空荡荡。你睁开眼睛,看着雨点在天空中悄没声息地纵横交错。城市里的雨来得好快。你叹了口气。湿漉漉的,这个城市,让人厌恶,像一块被许多舌头舔来舔去的口香糖。你张开双臂,想像自己是一只鸟,能飞到云层上面。但你心知肚明,如果你真以为自己是一只鸟,纵然你不想在别人头上拉屎,不用多久,你也会被枪声击落。
  
  一只空的铝制啤酒罐从长街那头滚来,当当地响。它打扰了你,这令你很生气。你踩住它,用力踹它。它晃了晃,径直闯入路边一间咖啡馆。你吓一跳,想跑,又觉得不妥当,讪讪地走进去。你想捡回啤酒罐。这点公德心你还是有的,你不能说自己讨厌那块口香糖,就非得朝上面也吐上一口唾沫。你弯下腰,结果头却在咖啡馆的铝合金门框上重重一撞,眼前飞出星星。它们笑得像一群小妖怪。你倒吸一口凉气,想骂一声他妈的,侍应生出现了,笑容可掬,“欢迎光临”。你只好卷起舌头把这句国骂硬生生憋回肚子里。你进了咖啡馆。
  
  你不喜欢喝咖啡,黑乎乎的水与洗过身体的水差不多,其中更有古怪的滋味。尝一口,舌头发麻。什么滴滴香浓意犹未尽,在你看来纯属扯淡。不过,淡总得有人扯,有身份与学识的人多半还是要靠“扯淡”来撑一点场面。再说咖啡是泊来品,据说喝了它深夜里便会睡不着觉,可以满大街去找地方跳舞,这当然比睡不着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数绵羊更有意思些,毕竟舞蹈与姑娘们迷人的大腿是分不开的。你就这么想着,像一条狗,目光专往人们的下半身扫去。啤酒罐似乎已经人间蒸发。它不见了。会上哪儿去呢?它应该是一个没有生命不会乱跑的东西。
  
  你胡思乱想,忽然发觉人的下半身的语言可要比上半身丰富多了。譬如靠墙坐的那个少妇同志,往桌子上看,服饰打扮说话神态无不一本正经;再往桌子下看,她那双长腿正结结实实缠在她对面手捧着本书的小伙子的大腿上,并不停地扭来扭去,像两根会跳舞的油条。你乐出声,赶紧捂住嘴,继续一脸深沉地寻找。然后你看见他,他也在笑,向你挥手,并随手从身边拿起啤酒罐,您在找它吗?你说,是,怎么把它捡起来了?它可不是什么宝贝。
  他笑了,飞到我身上的东西不是宝贝,还有什么东西是宝贝呢?
  他笑起来时,眼睛却眯成一条线,让你顿生亲近之心。你坐下来,并在那一刹那瞥见小伙子手上那本书的书名,《伤心咖啡店之歌》。这本书你没看过。你看过一本《伤心咖啡馆之歌》,里面说的是爱人者对爱人的狂热以及被爱者对被爱的轻蔑。而这与这年头“找个自己爱的当情人,找个爱自己的当老公”似乎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处。虽然结果一样是伤心到底。你的脑袋有一些混乱。你不知道“店”与“馆”的区别在哪里。你喝了几口咖啡,脑袋里就更混乱了。就这样,你与他有一句没一句都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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