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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林:读慕白诗集《开门见山》

2021-09-17 08:56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白鹤林 阅读

诗人当如侠客  兼有侠骨柔肠
——读慕白诗集《开门见山》

白鹤林

近年来,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开始怀旧,我十分痴迷于武侠片,尤其是邵氏老电影中的侠客故事。我越来越觉得,在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中,大诗人与大侠客们在精神追求上,其本质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对“道”的探问与求索。

慕白虽不是《卧虎藏龙》里的李慕白,但又的确是一位侠骨柔肠的当世俊杰。他本姓王名国侧,出产于浙江省温州市“刘伯温故里”文成县,不仅参加过《诗刊》社的“青春诗会”,还曾是首都师范大学的驻校诗人。因他的诗歌有爱有恨而痛快淋漓,因他的性情快意恩仇如江湖儿女,可谓一条豪气冲云霄的诗界好汉。在他最新诗集《开门见山》的开篇,一首《与芷父夜游长江兼致屈原书》,既向大诗人屈原致了敬,也开门见山地向读者敞开了他的心扉:

大夫,我依然在小县城当公务员
文成古属越国,现归温州市
还在中国。但我的父母双亡,我的荷包羞涩
我很少会失眠,偶尔才忧国忧民
“去终古之所居”,溪山颓废
空中有霾,包山底的小溪不见了
飞云江新修了水库,人是物非
我的灵魂受污,不知何处可以涤荡

我与慕白前后见过两面,一面是在我客居的蜀道上的梓潼,一面是在他的家乡文成。“好诗人都在去文成的路上”这句话,近年来不时回响在诗坛,离不开诗人兼“在小县城当公务员”的慕白即王国侧所下的功夫(他是文成县文联主席)。但是,在我的印象中(相信也是在很多熟悉慕白的诗友的印象中),他是一个一点都不哀哀怨怨的人,而总是那么的豪迈、干练和笃定。或许,诗人慕白把他的忧伤、纠结和迷惑,都深藏在了自己热爱的诗歌之中。

就像慕白在这首《与芷父夜游长江兼致屈原书》中所不经意透露的“但我的父母双亡,我的荷包羞涩/我很少会失眠,偶尔才忧国忧民”,至少他没有向我们当面诉过这样的心中之苦。“空中有霾,包山底的小溪不见了/飞云江新修了水库,人是物非/我的灵魂受污,不知何处可以涤荡”,这心中之苦绝不仅仅是个人的,而是关乎我们所处的现实环境与精神处境。屈原式的万古愁的爱恨,在今日慕白这里得到了续脉和传承。

举杯望月,人生谁能自信不染一粒尘埃
看不见的暗潮才是真正的威胁
——《黄河颂——与叶舟、张执浩、臧棣夜饮》

老了,江水也老了
——《与霍俊明、熊焱沱江临眺》

我不是来度假的
我对孤独深度过敏
一风吹草动,我都深感不安
——《海边书》

慕白的这本诗集《开门见山》,共分为“海边书”、“日月山”、“安魂曲”、“数星星”四辑,自然有诗人自己的主题归类和篇章架构。而在第一辑“海边书”中,有很多类似上述的赠诗,多是与诗友的唱酬之作。那么我就在想了,为什么是“海边书”呢?是不是与流水有关呢?是不是指向中国诗歌的一个源头:曲水流觞?

虽然,现在这饮酒的形式和规矩早已变了,甚至连酒具也不是那么的雅了,但其中的关联还是不变的吧——诗以酒为表达的载体,酒即是诗的某种赋形。在一次又一次的诗酒唱酬之间,诗人慕白对时空变换的孤独之感、对时间流逝的无力之感、对时代命运的忧虑之感,便如此生动而感人地诉诸笔端了。

夕阳下,一群牛羊在坡上吃草
炊烟从帐篷里溜出来,牧羊犬真安静
土拔鼠圆头圆脑,逢人打躬作揖
我偏爱小河流,却没水,我情不自禁跑起来
在高原,风和美一样朴素
日和月都是善良的
——《日月山》

街道旁种着的中国梧桐
树干高大,枝叶茂盛
在中国我们叫它法国梧桐
这让我想起了,屈原的《橘颂》
——《法国梧桐》

大致看来,第二辑“日月山”中的作品主要是诗人多年来游历于异乡的收获,甚至还有异国的行吟如《欧行漫记(组诗)》。在这些行走于大地上的诗行间,诗人似乎又给我们展现了他“心胸开阔”的一面,至少在表面上不再那么的爱恨交织了。

例如在《日月山》一诗中,诗人慕白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面对高原上的夕阳、牛羊、炊烟、风等美景,古人思乡的历史背景被藏匿起来,大自然的善良让诗人的赤子之心即童贞的一面流露无遗,以至于“情不自禁跑起来”。正如“日和月都是善良的”,何况柔肠的诗人。但这宁静美好又毕竟只是一时的,诗人似乎终归是天生忧愁的。在《欧行漫记(组诗)》之《法国梧桐》中,诗人慕白的忧愁又回来了,又回到了屈原的源头,又回到了乡愁的根脉,因为这家国之爱“树干高大,枝叶茂盛”,不会因为名称和地理的改变而减灭。

和亲人们一起
埋骨青山
他没有恨
眼睛闭上的时候
他宽恕了这个世界
——《安魂曲》

我是包山底的国王
我倾其所有,举一国之力
我也无法让我死去的亲人复活
就算穷尽天下,走遍万水千山
我一生再也回不到包山底
这方寸之地……
——《我是包山底的国王》

第三辑“安魂曲”中的作品比较芜杂,有自我一时的感慨感悟如《2018年的我》,也有对他者的缅怀评述如《安魂曲》,有对具体事物的即兴抒发如《春中茶园作》《冬夜里的树》,也有对族姓历史的想象回望如《我的履历》《我是包山底的国王》,总之主题并不集中,内容方方面面。而慕白用“安魂曲”来作为此辑的标题,或许是想说,无论我们处于何时何地,面对何事何物,内心的东西比如灵魂的安置,才是诗歌须要解决的主题。

就像《安魂曲》一诗所写,雨中的墓碑上的名字可能模糊了,也不知道“他”活得好不好,生前死后都有是非功过吧,但最后“眼睛闭上的时候/他宽恕了这个世界”,这是诗意的祈愿,希望每个人的灵魂能够有所安置。又如《我是包山底的国王》一诗所写,家园故土对于我们“小如一粒尘埃”也“大过整个宇宙”,只因为它是“我出生的地方”所以是“世界的中心”,但在当今时代,我们回不去的地方又恰恰就是这魂牵梦系的乡土。

儿子,你出生王家,但非贵族
我们没有寸土,命属布衣
俭以养德,粗茶淡饭,怎么舒服怎么过
积德为厚,不问东西,怎么开心怎么活
——《告子书》

在我前面的弟弟打来电话
说,去年妈妈死后
这回家的路
就变得没法走了
——《这路没法走了》

最后一辑“数星星”中的诗作,主要是写给亲人的,有对父母孩子的亲情,也有对妻子恋人的爱情,总之都是诗人对这美好而艰辛的人间的真挚情感的浓烈抒发。这些作品的语言更加的简捷,章法也更加的随心,以至于可能感觉有些作品的质量略次一些。但作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诗人,我们也可以由此看到慕白最为真实的一面,正如他在《告子书》中所说的“怎么开心怎么活”。而“去年妈妈死后/这回家的路/就变得没法走了”这样看似信手拈来的诗句,又是如此的直击人心,是诗人深厚功力的典型体现。

就这部诗集《开门见山》来看,我认为慕白的诗歌在整体上是抒情的,是通过抒情来达到言志之目的的。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抒情,而是将西方现代诗歌的手法,自然而然地运用于中国古典诗歌经验之中,从而既形成极具本土特质的诗歌文本,又有着十分个人化的语言风格。而其中洋溢的侠骨与柔肠,是一个诗人的担负和守望,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大力发扬,这或许正是他近年来不断引起诗界关注,并取得不小成就的根源所在。

2021年4月19日草就于梓潼

白鹤林

白鹤林,本名唐瑞兵,1973年生于四川蓬溪,现居四川绵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车行途中》、评论集《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等多部专著。作品曾获多种文艺奖项,并被译为英、日、西班牙等多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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