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吕澎:俸正杰的艺术(7)

  2001年,俸正杰也通过利用历史图像来丰富自己的“艳俗”美学,他用月份牌的图像来提示我们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们是如何面对时尚、消费甚至现代生活的。被命名为“蝶恋花”的系列非常好看,艺术家再次恢复了他早年就熟悉的年画和民间绘画的趣味,他似乎在游刃有余地进行美学的综合工作。在《鲜明的假象》(2007年)里有这样的文字:

  在那些题为“蝶恋花”作品里,现代裸体和矜持的早期女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异?其实没有,至少俸正杰希望让我们知道着衣的少女与丰满的裸体没有什么不同,她们或者是姐妹,或者是一对同性的恋人,核心是,她们是女人,是性的最明白的提示。仙鹤、飞机、建筑以及飞翔的蝴蝶……如此等等,他们是假像世界的符号,画家将它们散布在画面里,不过是为了装点这个只有在艺术中才存在的世界。这样,画家借用了早期假像的要素,将自己与杭樨英、谢之光这类浮华世界的描绘者有趣地联系起来了。

  事实上,俸正杰不同系列的实验是交叉进行的,他在发现新的可能性的时候,总是要与自己过去的工作进行比较与借用,以便保持系列之间的联系。的确,这个关于联系的警觉是风格所要求的,是态度所决定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俸正杰得到了画廊、美术馆的普遍认可,他更加频繁地参加包括国际上的各种展览,早年在画册上看到的西方艺术,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观看到原作了。尽管他个人的风格已经确立,不过,再次复习那些人类的艺术经典对于俸正杰来说仍然是有极大意义的。当他看到法国画家库尔贝(Gustave Courbet)的作品时有很深的感叹:“只有在奥塞博物馆看到库尔贝的作品的时候才又可以重新感受到那来自画布深处的力量。”实际上,参观西方美术馆的经历加强了艺术家对艺术问题更综合的理解,而远远不局限于流派与时髦的概念。

  对艺术的综合理解也反映在艺术家最近两年的实践里。例如关于生命与死亡的主题在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再次出现在俸正杰的作品里——早年他是用“死鸟”来象征的。这个时候,死亡不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失去亲人之后的直接感受和体会。

  在完成三联画《我的父亲母亲》后,艺术家开始了“生命之花”系列的创作。他甚至通过装置的形式来扩大他关于生命与死亡主题的艳俗风格。在2008年10月的“意象死生”展览现场,艺术家将绘画、雕塑、装置及电动机械给予了综合运用,他将平面的概念作了空间的多重延伸。事实上,“意象死生”也再一次将死亡抽象化,尽管他绘制了父母的头像,但是,他通过骷髅这个造型将死亡作了形象归纳。所以,他在回答关于变化的原因时说:“这既是我很私人的体验,但关心的又是比较抽象的对生命或者死亡的思考。它和那种更具社会现实性很强的东西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他使用了金色去象征生命的崇高,但是,这个闪闪发光的色彩也与他的“艳俗”趣味发生了联系,进而,也与消费社会的金钱概念发生了联系。不过,艺术家本人对这个联系似乎没有过分在意,他回答说,“有的人认为我已经从‘艳俗’里面走出来了,有的人认为我还在‘艳俗’里继续推进;我觉得可能都有道理,我自己并不从这个角度去想这个问题。我只是想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那么我一定要去找到这种相应的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把它表达出来。如果用绘画的方式能够表达,我就用绘画的方式表达;有些东西绘画表达不了的,我希望用雕塑或装置来表达;静态的不够,就希望用动态的方式来表达。”回顾艺术家早年的思想状态可以看到,俸正杰的表述是真实的。那些特定的色彩几乎是从一开始就被作为无意识基因给留存下来,一旦艺术家需要,它们就成为他需要的材料浮现出来,正如俸正杰自己说的那样,这些色彩已经成为他的“偏好”或者“惯性”。

  对于艺术家来说,最为重要的不是是否利用新的材料和工具,不是去刻意去寻找新的表现方式,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在艺术的实践中彻底地遵循内心的需要(“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风格改变之类的事情。我觉得其实每个阶段做的事情都是自己有了新的感受,一定要去找相应的方式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父母的去世和儿子的诞生构成了对生命与死亡主题的完整启示,回答这样一个最基本的人类问题成了俸正杰最近的课题,从这个角度上看,艺术家的确摆脱了“艳俗”的观念,而将艺术问题再次牵回到对生命的认识。不过,这个时候对生命的认识不同于80年代的现代主义艺术家们在阅读了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克尔凯戈尔(Soren Aabye Kierkegaard)的著作之后的理解,那个时候,前卫艺术家们仅仅是希望从西方思想中寻求对人的重新理解,并获得思想的自由。当有了更长时间的艺术和人生经历之后,俸正杰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就更加贴近自己的内心:

  我不相信轮回。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我又相信那种物理学意义上的永生。其实面对生死的时候真的很矛盾,因为我总觉得生不是你的意识的那种生。他们经常说灵魂是永生的,我恰恰不相信这个。我相信一些客观的存在,就是说客观上你是永生的。比如你现在坐在这儿,你身上的光波,都折射出去发散到空中了,我现在在这个时候看到你,但是假设能看得到的话,在一万光年以外的地方,在一万年以后,也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因为你的光那个时候才到那儿。也就是说人或任何东西在连续不断的折射着光波,一亿光年以外,十亿光年以外,实际上光波都存在,都能看到我们在这个地方这样聊天。其实你的声音也一样,能量全部都传播出去了,在空中永远存在着。就像我们看到一颗星星在闪烁,当然这颗星星有可能在多少年前,用我们人类的语言来说的话,早就已经消失了,但我们看到它还在闪烁,就是说它在空中,它还存在着,虽然它的“本体”已经不在了。从另外一个角度,它实际上永远都存在。所以从这个角度,所有的东西都是永生的,只不过不是存在于你自己的意念中。我不相信灵魂是永存的,但我相信这种客观的物质存在。对于自我,死亡就是死亡;对于他者,一切皆为永生。(《俸正杰访谈录》2008年,张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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