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锋:横行胭脂的诗歌读后

  脱离了性别以后的女诗人
  ——横行胭脂的诗歌读后
  
  王 锋
  
  一

  读到横行胭脂的《我们的车水马龙与外遇》时,它强烈的信息流量,像一部手机震响了我的临晨,使我的思维在历史与未来时空中漫游;后来就凝固成一幅今人新作的《清明上河图》,它是我写作此文的初衷。读到《候诊赋》时,我愕然而知,不到医院不知病人之多,它加深了我对社会问题和诗歌问题的忧虑,是我写作此文的爆发:“你愿意去候诊室吗?请和我一起去候诊室吧!”——一个病人约着另一个病人——“我已经不能约你去别的地方了,仅有约你去候诊室的能力。”

  现代诗歌对于现代所表现的是一种沉思。严格地说,现代诗歌反抒情。横行胭脂意识到现代诗歌什么“情”都不“抒”,她自觉投入沉思,她只负责自己的沉思,沉思过去与未来,沉思安全与危险:
  
  一个患者从公众的头脑中醒来,发表遗言:
  我所受的疼爱与这个世界对我的摧毁一样多。
  但毕竟一样多。幸好一样多。
  ——摘自横行胭脂《候诊赋》
                    
  抒情,在现代诗歌中,是个简单的层面,不涉及深刻的层面。“情”是燃料,它只负责诗歌冲动,不保证诗歌到达驿站。诗歌到达的驿站的历程是现代诗的现代性历程:它先进的方法影响它的本体完善;它完善的本体里又产生新的方法推动本体进行下一轮的完善。“现代性”是一座文化大库,它利用它自身的“虚无”与“存在”或“确立”与“不确立”,基本上囊括了现代诗歌的专业理论和边缘理论,并以一种新的解释方法向其他学科渗透。

  在“茉莉花、棉花、茶花、格桑花、藏红花、油菜花、雪莲花、向日葵”被“女神”亲吻、被“凤凰”涅槃、被“太阳”普照、被“新城”辉映、被“大河”浇灌、被“钥匙”敲打之后,诗歌社会,挥汗如雨,开镰收割,丰收的喜悦荡漾在脸上——继而 “麦子、高粱、水稻、玉米” 开始在龟裂的大地上燃烧,诗歌社会进入“农业自焚”,自明的诗人放下了锄头,警醒地举起了灭火器——寻找到“钢铁码头、钢铁厂矿、钢铁火车、钢铁电站、钢铁桥梁、钢铁油田、钢铁军旅”等暂新的冰冷的诗歌材料,对社会进行哲学审视,对诗歌加入“哲学钢铁”,使诗歌材料由落后的农业材料转化到先进的工业材料——诗人融入社会,敏感生活,他既要物质的满足,又要精神的享受,沉思把诗人唤醒,他依靠网络、报刊、电视、专栏、讲坛生产产品,消费产品,诗人即是劳动者,又是消费者——可以说,现代诗歌不是精神,是商品,在消费的过程中获得欢愉;可以说,现代诗歌不抒情——沉思:是觉知和分泌、是吸纳和喷发——诗歌着重当下的个人体验,是浪漫主义在新时期保持的胜利——是天才、欢乐、团聚、幸福的少有表现——是矜持、曲高、自负、乖张、怪诞、孤独、诡谲、苦难、失恋、变态、焦虑、无奈、无聊、无情、麻木、冷酷、犯罪、自杀的众多表现;是低沉的自言自语和高亢的自弹自唱,还是游手好闲的自娱自乐和玩世不恭的自嘲自讽——是卢梭的《忏悔录》和勒南的《耶稣传》——是“下半身”:是性器、是人身的特殊部位对社会的认识和实践;是人生焦虑和悲观的核心价值、是人性的不可压制的生力;是诗人沉思时代的烙印——几十年的改革开放,由于生产方式的改变,社会把“知识分子”从“知识群众”的群体里分离出来,使人的价值观发生位移——是“新红颜写作”:以“脐眼”为界,从“下半身”上升到写“丰乳、红唇、娥眉、杏眼”等使人欣然入目的器官,是人生欢愉和乐观的核心价值;它不仅在写作形式上得到关注,而且它在写作内容上投放的“女权主义”的觉醒意识,追求“真、善、美和爱”的伦理,它有自己的艺术雏形和初期的“三个维度”⑴——诗歌的终极意义是人生的哲学意义——“未经审视的人生毫无意义”⑵:理性并不是删除感情,它恰恰在最大程度上关联感情,需要感情的滋养生存下去,获得人生与社会的结合;感性也不是完全不与理性关联,它会不择手段地将理性拥入怀抱,夺得人生与社会的安全。

  横行胭脂是这个诗歌历程里进入得比较深入的诗人,是当代独持诗歌的火环而挥舞的诗人之一。
  
  二

  我曾身怀官方一甲纸书,从西域“出使”大唐长安,拜见了当朝的书臣文豪陈忠实和贾平凹,并不认识生活在长安的横行胭脂,只认识诗歌中的横行胭脂;在城市的法理中,我拜读了她的诗歌,参看了她的简历,才确定她是女人;此时,《白鹿原》好白,白得像个丰腴的女人,《秦腔》正红,红得是个羞赧的女人;黄土高原就是女人,《白鹿原》和《秦腔》是女人生下的女人,是广义和狭义的女人,是过去和现在的女人,也是未来的女人。

  什么是女人?女人走向哪里?哪里还存在女人?女人存在于自己的亲情中、善心中、自恋中?女人存在于人妻人母和情人的规矩中?她是俗人;她是雅人?她俗也写这些诗歌;她雅也写这些诗歌?
  
  乡村素,城市荤
  ——摘自横行胭脂《中年记》
  
  “是乡村是自然安详与人欢马叫的,又是鸡犬相闻与老死不相往来的,是包罗的、亲和的、是交媾分娩的、是哺育的、是阴柔的,是温泉”的女人广义⑶,刚好与男人“是城市是政治法制的、工业运动的、商业竞争的、公众舆论的、是感情分离的,是阳刚的、冰冷的”的男人广义⑷对峙。而现代社会的男女事物更加现实和具体,是局部和狭义,如果烟酒味和会议厅可以象征这个意义上的男人,那么的粉脂气和歌舞厅可以象征这个意义上的女人;当然黑烟斗和高跟鞋也可以象征,这是大众常识,也是大众文化;“新红颜”照样可以象征女人,照样是大众常识,照样是大众文化。我从来不以性别论人论诗。性别是一个人的自然身份,不是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她是诗人,她写男人女人,写所有的人;她是女人,她写女人男人,写所有的人。这适合人类、适合人类中的人群、人种和人性:“我如果不是一个作家,会是个妓女”⑸;没有永恒的妓女,只有永恒的妻女;没有能分离的男人和女人的个体,只有整合的人类这个的集体。
  脱离了性别以后的女诗人是大诗人,脱离了诗人以后的诗人是更大的诗人。
  诗人越大,体现的性别因素就越少,诗歌的对自然性别的还原越少;诗歌体现诗人的个性就越大,诗歌对诗人个性的留存就越大,对事物规律的把握就越准确:
  生活,在用诗的方式教育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成熟不再依赖于生育
  她借助修辞和语法,越来越强大
  ——摘自横行胭脂《夫妻记》
  
  不靠抒情,不靠男人,哪怕世界
  又多出了一百个光棍,我也不负责任。
  远行的帆船经受不起劣质的颠簸。
  最后的蝴蝶,落在我的额头上。
  ——摘自横行胭脂《芳名赋》   三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