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韩文戈:诗歌手记(2)


  
  ●有关心态的几句话:

  1、不是给别人写诗,写诗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内心。

  2、写诗不是为了别人说好才写的。写诗也不可能叫所有人说好。如果所有人都说好,那只有一种情况,什么情况?你知道的。

  3、我们都不再是幼儿园里的娃娃,阿姨说:这个宝宝真乖。那宝宝就屁颠屁颠地高兴5分钟。我们是大人了,不需要谁来哄,否则太矫情了,大人的矫情,使人恶心。

  4、至少在当下,公开发表不发表作品没有多大关系,在目前,还没有哪家杂志或者谁编的书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发表或收入某人的诗歌,某人就能从此功成名就。靠一首(组)诗吃一辈子的时代几乎过去了(以前这种情况比较普遍),当下要靠不断积累的诗歌感觉与学识、持久的耐力和生命内在的隐忍。小虚荣谁都有,人之常情,但要保持清醒。

  5、有些活动参加不参加没关系,“活动”不是“诗”本身。

  6、诗歌怎么写,大部分靠作者的自觉,艰辛之悟。

  7、满网络都是“著名诗人”在出没,满天空都是成堆精致的诗集在翻腾,所以“诗人”作为标签的确不怎么值钱,出不出诗集也的确无关紧要。

  8、有人对我说,死了后你会更出名。我笑了笑,对他说,我活着就这德行,死了以后的事,跟我有什么鸟瓜葛。

  9、说到天亮,你能否写出你心中认定的那首诗是最重要的,其它全是扯淡的事。

  10、人各有志。我是个随性的人,以上全是我的歪理邪说,说者无心,听者切勿有意,也请别以你之心来度我之腹,并且也别说我是吃不着葡萄而说葡萄是酸的。至少我的出发点是好心。
  
  ●诗歌写作的快与慢:

   “他以凝炼、简洁的形象,以全新视角带我们接触现实”,“特兰斯特勒默大部分诗集以凝炼、简短和深刻的比喻为特征。在其最近的诗集,他转向了更为短小、更为精炼的模式”,这是瑞典科学院对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瑞典诗人托马斯·特兰斯特勒默的评价。关于特兰斯特勒默,大家说的太多了,其中有一种声音似乎是被公认的,那就是写的慢,写的少,写的精。这在他身上是没什么好怀疑的。我要说的是,不是任何人写的少就一定会写的精,写的慢就肯定会写出传世之作,这样的例子用不着举证。而写的多成为大家的也同样大有人在且为数众多,这也用不着举证。我奇怪的是,多与少,快与慢,真是个问题吗?在中国,为什么这么多写诗的人偏执于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并进行共振式的鼓吹?
  
  ●诗歌文本的一个观察:

  当下的诗人对诗歌中的叙述及细节问题基本形成了共识,我能够同时看到,在一部分优秀诗人那里,叙述与细节的捕捉完成了对诗意的强化提升,在另一部分诗人那里却撒了一地鸡毛。一切技巧都不是灵丹妙药。

  我一直坚信还有另一类诗歌,它们完全超越细节而存在于经验中,在它的视野里,外在世界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不再割裂万物之间的联系,不再特别强化人的自我在物性中的地位,就像天光中的旷野,山峰、溪水、枝叶、小虫,它们既有自己的体系,又彼此依存,一切自在。而一般地说,那些叙述或描摹细节的诗基本是以人(个体或群体)的视角观照世界,按照人的实用来扭曲、割裂、命名世界。

  这不仅仅是一件有关浪漫派与现代派的区别那么简单、那么轻易说清的事情。它实在是一种生命观,而不仅仅是写作的方法与手段。
  
  ●关于诗人的精神自由:

  如果一定要说诗人为另类的话,我以为,只在于诗人精神的自由度要高于所谓不另类的人吧。只有这种精神上的自由得以实现,才能写出自由境界的大诗。事实是,不少诗人却走向了反面,即这些诗人太介意别人怎么看自己的诗歌,过于把自己的精神及其创造力拘泥在别人(诗歌批评家、同仁和读者)设定的条条框框里,听任一小部分根本不懂诗的人对诗歌的诊断。更可怜的是,写诗的人自己主动降低自己,来适应、讨好那些诗歌的看客,以便能够叫他们为自己叫几声毫无价值的“好”,从而安分守己,从而归顺招安,且以为得到了某些人、某种所谓流派的真传。这种情况下写出的分行文字真的是诗吗?我怎么看都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赝品。

  如果从诗人精神自由的层面上来看,我倒是为某些诗歌狂士叫好,在他们的眼里,外界的设定尽可能形同虚设,甚至也不把别人的不屑、鄙视、谩骂放在心里,尽可能使自己达到精神与书写的自由,写出自己认定的那种诗歌——它很可能不被更多的人看好,这又有什么呢?这样的诗人完全没有改变自己写诗的初衷——达到自己精神的自由,并由诗歌完成自己。

  太多人都在忙着给诗歌下定义,设置方圆,诗歌框定得越来越狭窄,然后把不符合某些框定的作品,全部进行否定,这显得多么幼稚和专断暴力。在我看来,诗歌书写之路越来越窄,与诗人精神的自陷囹圄有相当大的关系。

  我不明白,在全球呼唤自由民主的大势里,还是有那么多好事的人再忙着给诗歌定规矩,而诗人还是在亦步亦趋地守在什么鸟规矩里自以为得意,唉。不同路数的诗人,首要的是要在内心打破门户之见、门户之争,不要在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上徒费心思了,我们都是当事者,孰对孰错,孰长孰短,谁能说得清楚?这不是诗人也不是诗歌评论家的事情,是时间统领之事。

  真正的诗人,你只管用心写好你认为的好诗就行了。谁更早达到了精神的自由境界,谁就更加接近了诗歌,谁就真正能够体会到诗歌给他带来的诸多幸福。
  
  ●不管我们写什么还是怎么写,都将面临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前人或同代人、中国人或外国人都已经写过或触及到了,我们最大的意义也不过是可能的续写,写作似乎变得无路可走。很多人因此而放弃。
  
  ●每个诗人都想发出或者找到自己的声音,在众多诗人的合唱里,发出与找到自己的声音比走过那条蜀道还难。
  
  ●经常有这样的时候,诗人会沾沾自喜于一首新写出的得意之作,觉得自己已经超越了别人,也超越了自己,但仅仅在半分钟之后,就会发现,其实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场域打转,一股沮丧之情会强烈地生发出来——只有那种过于自信和自以为是的人才觉得自己已经“伟大”和“不朽”。
  
  ●如果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一定要在诗歌里注入大量异质的诗歌因子,并且在很大程度上,这些异质因子不会被同代人所承认,这时候,一个有出息的诗人,无论如何不要去讨好取媚当下的读者和评论家,一旦认准了路径(依据个人的眼光与胆识),你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哪怕失败。事实上,所谓失败与成功,其标准不是谁能够说了算的,也不是当下人说得清的,就请用你的文本让时间替你说话。你惟一能做的是少说多写。做一个不撞南墙不死心、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人吧。
  
  ●这个评论家说,今天刮东南风风头正劲,一些人呼啦啦地刮起了东南风;那个评论家明天又说,国外都在刮西北风,于是一群人又呼啦啦刮起了西北风,试图与国际诗歌接轨。这种跟班的事,谁做谁傻,但愿你不要做那个被人忽悠又被自己忽悠的傻子。在此意义上,一个诗人越边缘化,也就越能保持内心的连续性。
  
  ●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目前被译介到国内的外国诗人、作品,相当一部分是早就成名的人,他们或辞世已久或已丧失了创作力,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翻译作品,大部分是人家写于十年前或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东西,如果从理清历史渊源、诗歌脉络的角度讲,我们当然有必要去学习、厘清和借鉴,但如果是单一追风的话,恰恰是一种滑稽:也许人家都不再写的那些诗歌,在中国却当新发现被热捧并且被模仿以至于大面积种植,在比着赛看谁写得更像谁谁谁。这是不是一种讽刺和滑稽呢?当然经典的东西没有时间性,此处,我仅从追风的话题谈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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