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韩文戈:诗歌手记(3)


  
  ●借鉴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无论什么样的经典之作,拿来后都要看看是否能适合你作为利器穿透内心的黑暗。
  
  ●保持内心的一致性,不是说诗人要在一生的作品上风格始终如一,因为诗人从来都是在路上。优秀诗人必须要保持格局上的多层次,既要有整体上的同一,还要有某阶段某时期的差异,甚至允许有大差异,但无论整体还是阶段,都要有不同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否则,诗人写得再多也还是在重复惟一一首,这种现象在国内外屡见不鲜。当然,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依然很难,甚至只能是一个渺茫愿望而已。
  
  ●就用适合你的那种修辞,并把它用到极致,发出新的光亮来吧。修辞是古老的。
  
  ●有时候静下来时也想想很久以前的事,比如回忆最初写诗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写,记得当时坊间流传一句话,说在街上拿起一块石头扔出去,一定会打在诗人的脑袋上。现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真正要说的是,当年那么多写诗的人都哪里去了?其中也不乏光芒四射的人物、风生水起的诗家、各种获奖专业户、这个流派那个山头的当家掌门人和五虎上将,但如今很多人都消失了踪迹,个中原因尽管很复杂,不能一概而论,但把那时候拿到现在来说事,也还是无碍的:很多文学男女,为了发表一篇豆腐块作品,为了获得多如牛毛的奖项,挖空心思,不遗余力,而所有虚名到头来,还不是烟消云散?我自知没资格也无意指责别人,我只是好心告诉我的朋友,有些事是不值得不值得,所以该清醒时还是要清醒。神马不是浮云?
  
  ●在无尽的嘈杂中,做个安静的人,并向那些默默写作自己文本、努力发出自己微弱声音的少数中国诗人致敬!
  
  ● 我的心中有一棵树

  在诗歌练习中,我跟很多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很多人更看中那棵树的高度、树冠、花朵、果实,他们喜欢从树上的鸟写到树下的泥土,或从树根写到树尖,写到风、云、季节,是纵向的描述。我却喜欢写树的横断面,我看到了年轮、汁液、疤痕和树干里的铁钉、子弹、刀片、虫子。

  换句话说,我喜欢直接,而不喜欢描摹。喜欢一下子用语言抓住我想要写的事物,而不喜欢用较长篇幅营造氛围。我喜欢写房子里的人,而不擅长去花很大精力去写房子的形状、颜色——把这个活交给散文和小说吧。

  两种写作方式没有高下之分,这只是个人的习惯和心力的问题。我愿意直接展开,而倦于或无力去叙述。

  因此,在最近的一首诗里,我写到:

  而在北侧边缘,一棵老槐树是个鳏夫,
  一直立在我的心间。
  另一些季节,别人写到了它的繁茂与喧哗。
  而我只看到它的年轮、汁液和伤疤。
  就像这座花园,更多人会看到蜜蜂、细雨和花朵,
  而我看到了它的枯败、乱和冷清。
  ——《冬天的花园·第13首》
                      
  ●从重新命名开始。

  在我看来,哲学和科学把人类从精神、物质两个方向推下了深渊,自以为是的人类以为自己的思考就能解救人类、以为物质的极度发达就能满足人类的占有欲。

  我们应该回到本来的“那个样子”、“那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各种关系的总和当中。那里不是被人类所改造、梳理、强制的世界,是“他世界”。“他世界”不在彼岸,而就在我们赖以生存和强权维系的世界里,有时这两个世界纠缠在一起,更多的时候,“他世界”在我们生存世界的身后被遮掩而黑暗。事实是,那些被我们慢慢创造出来的观点、科技新成果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人类只能去发现,而远不是创造。

  正是基于此,对理性的思考使我厌倦。想想以前自己的写作,如同浮在水面的飘萍,随波逐流,被世俗伦理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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