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巴赫曼、策兰书信集:“心的岁月”(4)

  你希望要回你的戒指,我并不感到奇怪,不过,你对此事相关的回忆,对我来说,却感到十分意外。我将非常理解,它是你家的遗物,很重要,你要自己留作纪念,因此,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交还给你,我也不会为此误解,也不会受到感情的伤害。

  但是,现在我却从娜妮那里得到了一个尽管非常符合礼节的暗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都不会对这个“礼物”的前提条件的回忆而受到损害。在你内心的那个怀疑,是针对娜妮,同时也是针对我的,现在已经讲了出来,令我非常愤慨,使我到现在,得到这个消息的两天以后,还必须集中精力,试图理出一个头绪,并尽力将要把我击倒的痛苦和怀疑隐藏起来。

  保罗,我知道这个戒指的历史,——对我而言,这历史是神圣的,你对我的许多指责,在这里都因此不能成立——你真的相信,我只是从个人兴趣出发,因为我看到了它,并觉得非常喜欢,竟然把它据为己有?我将不对你作什么辩解,我也没有权利,因为,它不是因为你或者我个人,至少绝对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是否可以为了这个戒指而存在。而我只能对你说,我可以面对死者的良知佩戴这戒指。我只是把它作为一件礼物从你那里得到,并佩戴或者保存,并总是理解其中的意义。

  今天,我更清楚了,你嫌恶我,并深深地误解了我,我为你感到遗憾——因为,我毫不理解你的误解——它将永远不为我理解——我为你感到遗憾,因为,你使用了一个失望,这个失望是别人带给你的,你却用它来使大家都毁掉。

  尽管如此,我还爱着你,不过,这之后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无论如何,我不会像你那样,以这样那样的方式,以这样那样的责备来和你断绝关系,忘记你或者把你从我的心上推开;我今天知道,我也许从来不会断绝,但也不会丧失自己的尊严,像你那样:有时用骄傲来使对我的思念平静下来,好像想到非常邪恶的东西。
   
  请别忘记,因为你的诗歌我才写作;我希望,我们之间别的协议也不会由于我们的论争而受到伤害。
   
第25封 ,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51年10月30日,于巴黎
   
我亲爱的英格,

  现在,这场生命看起来是由一次疏忽而造成的,也许,人们应该做更好些,不要在它上面花太长时间去分辨,否则,将无话可说了。正在写着的信,从痉挛伸开的指头下回到了那个将被撕烂的地方。于是,现在我只能就我对你所犯下的罪而深深反省,还有那从伦敦发来的教皇通谕——所有这一切:你的信件,礼物和对我的关心——都在我的头脑里折腾。对不起,还是让我们平静地谈谈吧。

  这里,我想给你做一个简明扼要的报道。在伦敦:心情平静,家庭生活,花园和书籍,偶尔散步穿过城市。许多会面,只有和弗里德11在一起才从内心里感到精神焕发,充满活力和温暖。毫无疑问,他富有明确而强烈的诗人气质。至于“精神上的维也纳”遗民我只见到弗雷西12,是弗里德在那个夜晚请我给他读我的诗歌的时候。我很遗憾没有见到斯比尔,她在这个期间还在奥地利。我让弗里德把在斯比尔太太那里放了几天的手稿拿回来(有几行是她的手笔。)

  与巴黎的再见却很困难,无论是找人还是找房子——都很令人失望。被闲聊着的孤独,融化了的雪景,在公共场合关于私人隐秘的蜚短流长。简而言之,令人兴奋而忧郁的游戏,当然是为文学服务。有时候会浮现出一首如面具般的诗,它只是为了在别人需要什么东西,在那后面可以把日常生活中神圣般的鬼脸隐藏起来的时候才出现。

  现在该停止这些沉重的言词了——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因此沉沦:巴黎的栗树在这个秋天也开出了两次花。13

  亲爱的英格,我要感谢你和克劳斯,使那两首诗在《词与真》上发表(法文原注——很好,在夹缝里将它们发表,这个可爱的汉森-吕维14)——也许,通过这个渠道,它们也可以传入某些不设防的耳朵。现在,柏林的杂志《准绳》也采用了我几首诗,这个消息一定会令你开心;他们将在下期即明年二月号上刊出。另外,我还有几首诗译成了瑞典文。然后,希望还会翻译成德文。

  你感觉到了吗?我举动异常,我在房屋之间以及周围地区游来荡去,我从自己身后跑过来……如果我知道,现在已经被打击过多少次就好了!那块石头,我费力翻动的石头,他真的将它放在我的门口了吗?唉,词语只是通过空中到来——我又害怕起来——在睡觉时。

  我不知道,英格,克劳斯是否将那两首诗给你看过,那是我上次寄给他的。这里是一首新的,“最近的”,但希望不是最后的。(仁慈的上帝,如果你在词语上不这么吝啬就好了!)

  而你呢,英格,你工作了吗?给我说说关于你的工作,好吗?还有你的计划?我受到了良心谴责,因为我那封在勒瓦洛伊斯写的信劝阻了你去海外的计划——我现在将它们都收回,我那时的判断非常肤浅。

  凡是可以告诉的都让我知道吧,也许其中轻声话语中的一个词,只有在人们独处时才到达,只能在远方述说,我也是这样做的。
   
  此时最明亮!
  
  保罗
   
  附件,诗歌《水与火》:

        于是我把你扔进塔楼并告诉紫杉一个词,
        从树里跳出一团火给你裁剪出新娘盛装:

        黑夜明亮,
        黑夜明亮,发明了我们的心,
        黑夜明亮!

  她往前照亮了海洋,
  她唤醒海峡里的月亮并让它登上泡沫流溢的台桌,
  她为我洗净时光中的它:
  死亡之银,来吧,变成贝壳一样的盆碗!

  桌子时时潮起潮落,
  大风斟满杯盏,
  海洋翻滚将食物卷入:
  漫游的眼睛,下雷雨的耳朵,
  鱼和海蛇 —

  桌子日夜潮起潮落,
  族人的旗帜在我的头上汹涌,
  在我身边人们划着棺木登陆,
  在我下面天穹星辰如在家里簇拥约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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