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巴赫曼、策兰书信集:“心的岁月”(6)

  我要感谢你,你把一切都告诉了你的妻子,为了使她“节省时间”,我却要说,即使她能减轻,也是更加负债了。因为她没有改变自己,而且你还爱着她。然而,你知道,她的容忍及对我的理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你又意味着什么呢?你不可以抛弃她和你们的孩子。你将回答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已经被抛弃了。然而,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抛弃她。我必须说明理由吗?

  当我必须想到她和那孩子时,——而我永远不可能避免这个问题——我就不可能和你拥抱。我不知道接下去会如何。你说,弥补应该是“进入生命”。那属于做梦者。然而,我们只是做梦的人吗?而一个弥补却不是常常发生的,而我们不是在生活中已经感到绝望了吗?即使是现在,我们认同的地方,会迈出向上、超越、共同的一步吗?

  星期二: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到凌晨四点都还睡不着,想逼我自己继续写下去,然而,我却不能再碰这封信。最亲爱的保罗。如果你能在十一月底来就好了!我希望如此。我可以这样希望吗?我们必须现在见面。

  昨天我写信给公主19,在信中不免谈到了你,“发自内心”。过去,尽管如此,每当我可以说出你的名字或者写下你的名字时,都缺乏轻松感,因为我是这样幸福。而今,我却几乎觉得,如果我不是为我自己说出你的名字,就应该对你请求原谅。

  然而,我们已经知道,我们怎样继续和别人走下去。只是,这种关系将不再限制我们。

  当我在一个星期前到了多瑙厄兴根20时,就突然有一个愿望,把一切都说出来,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像你在巴黎一样必须说出一切。然而,你必须,而我却不能有一次,我是自由的,却在这自由里失败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而这只是一个长长的思想链条——一条锁链上的一个想法而已。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将一辈子原谅我,这个我绝不会忘记。我现在却要想想,我可能会再次使你不幸,再次给你带来毁灭,给你和她,还是给你和我?而这却要受到别人的谴责,我却不能理解。

  保罗,我就这样寄出这封信,有我的要求,现在更具体了。

  我应该在科隆就对你说,请你再读一次《流亡之歌》21,在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已经走到了尽头,并接受了拒绝。我不再希望为自己开脱。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英格褒
   
  星期二夜里:

  今天早上我写道:我们必须现在见面。

  这是那个非确定性,我已经感到,你应该宽恕我。因为,我要保留这句话:你不可以离开她和你们的孩子。

  告诉我,你是否认为这是矛盾的:我还希望和你见面,并告诉你这些话。   
   
第53封 ,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57年10月31日至11月1日,于巴黎
   
1957年10月31日
   
今日。信的日子。

  毁灭吗,英格褒?不,当然不。而是真话。因为,即使在这里也是一个相反的概念:因为它是一个基本概念。
   
  跳过了许多:

  我将在11月底去慕尼黑,在26日左右。

  回到跳跃之处:

  我是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我应该把它叫着什么,赞同,也许,命运与使命,寻找名称毫无意义,我知道,它就是这样,直到永远。

  我也和你一样过:我可以说出你的名字并可以写下来,不必抱怨那场暴雨,那场侵袭了我的暴雨——对我而言,无论什么后果,它都是幸福和喜悦。

  你也知道,当我与你相遇之时,你对我来说既是感觉也是精神,两者都是。它们永远不能分开,英格褒。
   
  想想《在埃及》22。当我读它,就看见你步入其中:你是那生命的泉源,也正因为这样,你是我言说的辩护者,并且将继续如此。(那时,我在汉堡就这样暗示,尽管那时我还无权猜测,我说得是多么真实)

  然而,如果仅仅是言说,就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即使和你沉默地在一起也好。
   
  在黑暗中的另一个物体:

  等待:我也作如是想。但是,这也不是意味着,我们在等待生命以某种形式适应我们?

  英格褒,如果生命不迁就我们,还等待它并为此而存在,对我们而言,这将是一种最错误的方式。

  存在,是的,我们可以,并且可能。存在——为了相互存在。

  如果只是寥寥数语,alla breve 23,一封信,每月一封:心将为此而欣悦。

  (噢,对了,有一个具体问题,你要尽快回答:你什么时候到图宾根,什么时候到杜塞尔多夫?我也收到了去那里的邀请。)

  你知道吗?现在我又可以说话(和写作)了。

  啊,我还要对你讲述许多,还有那些你自己都猜想不到的东西。

  写信给我。
  
  保罗
   
  又及:

  我很少在去国家图书馆的路上买“法兰克福汇报”。和那首你连同《延期支付的时间》24寄给我的诗25,手写在一张纸条上的。过去,我总是把它摆在面前,而现在它又回到我的身边——看,一切都如此奇妙地联系起来!

  57年10月1日

  对不起,英格褒,请原谅我昨日所添加的——也许我将永远都不这样思考和说话了。

  唉,我是如此不公正地对待你,在过去的年代里,而那添加的显然是个反复,表明了我在无助的情形下希望得到帮助的状况。

  《科隆,王宫街》不是一首美丽的诗吗?最近我把它寄给了《音调》杂志26,(我可以这样吗?)荷雷瑞尔认为,它是我最美的一首诗。英格褒,通过你,通过你。如果你没有说过“做梦者”,它怎么会产生呢。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生存。而我现在耳边又响起了你的声音!
   
第137封, 英格褒· 巴赫曼致保罗· 策兰,海边的维提孔27,1959年8月5日
   
维提孔,大树屋  1959年8月5日
   
我亲爱的保罗,

  我要回答你这么多问题,那就从最后开始吧。因为我在罗马很不舒服,就突然离开,到了斯库尔28,后来,我认为那是个明智之举。现在,我和马克斯29又到了维提孔。

  我很高兴,你们又见了一次面,不过,如果我也在场就好了!你们之后,严寒就侵袭了恩嘎丁,我带的多是秋天的衣物,却几乎面临冬日,新雪积在路上。然而,如果天气好些,我们就离开,也许,再去西尔斯 玛利亚30过几日,然后,我就照你上封信所提到的地方去走走。
   
  关于“波特格 奥斯库勒”:在我刚到罗马时,曾带卡西尼兹31去过编辑部,她也想要领取稿费。可是,编辑部换人了,瓦尔特尔已经不在那里,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刚来几个月的爱尔兰年轻人。他无可奈何地告诉她,他感觉到没有钱。公主不在罗马,去了巴黎。我也见过一次瓦尔特尔,他由于某些意见不合,就离开了或者是被公主辞退了。但是,他告诉我,他要向公主开一份清单,列出尚未发放稿酬的作者。(我也将根据我所知道的,给他一个名单。)保罗,这虽然是很不令人愉快的,对我也是如此,我向瓦尔泽32要过稿件,然而,得要先安慰这些生气的人。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另外,她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她实在太老了,也许听到的都是些馊主意。(对恩岑贝尔格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格拉斯,如果他还在这里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向他解释。)
   
  坐飞机旅行和去法兰克福讲学都给我很大压力。在接受这两个工作的时候,我都处于一种不能思考的状态,也不知道更多的内容。尽管如此,坐飞机旅行在我看来还是比较简单些,所以,你的疑虑我还没有完全领会到。你谈到妥协,我们所作的一切对我来说多数都是妥协,直到现在我的这种感觉都很微弱——对我而言,妥协是从法兰克福开始的,因为我害怕,我会做什么我不愿意做的事,现在,我要寻找一种解决途径。既然很难收回自己所做出的承诺,我就试着去面对自己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其中,我不通过文学的问题来扩大争议,不谈“关于”,使废话不至于再继续产生废话。

  保罗,请你告诉我,你是否认为,一个带着个大疑问的人,并经过了许多疑问,是否还可以多少再发表点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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