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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让和敬意 | 读雨田新版诗集《东西南北风》

2022-01-14 09:02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彭成刚 阅读

礼让和敬意
——读雨田新版诗集《东西南北风》

彭成刚

雨田诗集《东南西北风》


诗集《东西南北风》所选雨田诗歌,创作时间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延续至今,横跨三十年,基本上展示了雨田创作成熟期的诗歌风貌。可以说,在新诗创作千奇百怪的网络时代,各种时髦的理论和流派甚嚣尘上,可以发现雨田一直坚持着抒情诗的创作倾向。而这一点表明,雨田不只是在捍卫诗歌吟咏的优良传统,尤其重要的是处理新诗长期以来存在的欧化和口语化两者之间的矛盾和弊端,这是难能可贵的。

当诗坛上盛行着通篇都是象征、隐喻之类的语言技巧,而隐藏或缺失了诗人真实情感的新诗之时,雨田的诗歌却从不讳言他对生活的真实感受和理解,他的抒情是充盈而剔透的,他的每一个句子都贯穿着他的心灵与世界的密切联系。

熟悉雨田诗歌的读者都知道雨田以擅写长诗,更以长句著称,这是雨田在当代诗歌创作上的一种特色。

诗集《东西南北风》所录147首诗,除《断章:崭山村纪实》《纪实唐家河深秋》为长诗,其他均为短诗,但均保持了长句的特点。

在雨田的诗中,随处可见他对自然景物精确细致的观察和表现,或者说,他的抒情诗的美感很大一部分表现在他对自然和世界万物的书写之上,这是其优势之一。在诗集《东西南北风》中,雨田将步履所及的山川地理纳入诗歌的写作视野,从江苏太仓的南园、金仓湖、沙溪古镇到杭州西湖,鄂尔多斯的响沙湾、乌兰木伦湖、康巴什大街、成吉思汗陵,云南个旧的小曼堤、哈尼梯田、老阴山和加级寨,德令哈的柯鲁可湖,青海的日月山和塔尔寺,济南的趵突泉等等,这些具有时间长度和空间广度的自然世界或人文世界的出现仿佛印证了诗人广阔的精神世界的存在,诗人并未因为与这些他乡的陌生事物偶尔相遇产生一种疏离和隔阂,而是非常自然地将它们转化为自我精神实现的一种路径。可以这么说,雨田诗歌里的山川地理是作为实现诗人生命意志和力量而显现的,具有鲜明的个性和创造性。

在诗集《东西南北风》中,频频出现“疼痛”“刺痛”“伤痛”这样的词。在第一辑“山水秋色”所选的29首诗中,表现痛感的诗句比比皆是:《断章:崭山村纪实》中有“有时候一种卑微,隐忍和疼痛一起涌上心头”“它们各自的吸引力也许是满含疼痛”;《秋雨中的南园》中有“秋雨中的寂静与凄美让我深感疼痛”;《秋之诗》中有“我曾经的疼痛里驻扎着沉默的灵魂”;《没有月亮的中秋之夜》中有“而谁又在我疼痛的伤口洒上了一把盐”;《樵夫与耕者的画屏》中有“谁正用人的良知唤醒时间深处的疼与爱”;《亭子口水祭》中有“西洋飘落在路上,你的透明刺痛了我的尊严”;《加级寨》中有“难道是彝族妹子罗岚的微笑加重我内心的痛”;《柯鲁可湖》中有“一种难以治愈的疼痛,像搁浅的沉船无言无语”;《纪实唐家河深秋》中有“不知为什么我躁动的心要去刺痛漫长的河道”“我不会带着绝望去猜想那些疼痛的身躯”。《东西南北风》除了第三辑“别把哀伤留在五月”有几首诗涉及到汶川地震灾区,其余的诗基本上都是在书写日常生活和事物。

我们发现,诗人的抒情从独白式演变成了复调式。雨田的抒情诗通常不只有一种抒情基调,而像是多声部的音乐演奏,我们阅读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众声喧哗”的繁复和变化。“复调”也叫“多声部”,本为音乐术语。前苏联学者巴赫金以此创设“复调小说”概念来概括陀斯妥耶夫斯基小说的诗学特征,以区别已经定型的独白型的欧洲小说模式。在此我们借用来诠释雨田诗歌的复调抒情现象。雨田的抒情诗很多都是复调式的抒情,著名的长诗《麦地》就是复调式抒情的典范之作,不仅是长诗,雨田的短诗也具有复调式抒情的特征。现从诗集《东西南北风》中摘选一首《乌兰木伦湖》进行文本细读:

我从遥远的巴蜀来看你  也许我的自由多么苍白无力
但我记得你   在鄂尔多斯比沙漠、骆驼和战马还要恒久
今日   我带着荣耀在这里漫步  秋风弥漫着光芒
与其说你的宁静   不如说你的存在就是风景
我凝视着种种忧伤更为幽深的一棵枯树时
归来的群雁呱呱地叫着 声音悲凉  而我觉得亲切

独白式的抒情诗通常会以诗人的某种显性的、强势的情感或判断来统摄整首诗描写或叙述的事物的语意方向,比如感叹、骄傲、欣喜或悲凉、亲切,但这首诗通过抒情呈现的情感主体并非只有诗人自己,而是有诗人、乌兰木伦湖、枯树、群鸦,甚至还有鄂尔多斯、沙漠、骆驼、战马、秋风。换成是独白式的抒情诗,诗人的情感和意志一定是诗歌的主宰者,诗中的事物自然成了诗人意识和情感过滤筛选过的景物,它们全都为诗人的情感意志存在而存在,这样的抒情诗因为单纯而统一,但也会因为单一而贫乏。

“我从遥远的巴蜀来看你  也许我的自由多么苍白无力”第一句张扬的是诗人作为游客和旅行者置身于广袤荒远的鄂尔多斯的自卑感,承认了人的个体生命在自然世界的渺小。带着游客的谦逊,诗人把乌兰木伦湖推上焦点的位置“但我记得你   在鄂尔多斯比沙漠、骆驼和战马还要恒久”,从时间的角度,乌兰木伦湖显现出另一种独特的生命品质,这是诗人匮乏的,也是整个人类匮乏的。接下来,诗人显现了自己的生命品质“今日  我带着荣耀在这里漫步  秋风弥漫着光芒”,作为人,相对于大自然最可贵的存在就是生命拥有一种活动的自由,这是诗人为了显示人与自然的平等关系而产生的一种自尊反应。诗人的荣耀是什么?也许是在时间和空间双重尺度上显得渺小但仍然因为拥有行动的自由而有一种荣耀,也许是因为拥有书写世界的能力而拥有另一种荣耀。更进一步,诗人再次聚焦于乌兰木伦湖的生命品质,“与其说你的宁静   不如说你的存在就是风景”,乌兰木伦湖的宁静仅仅是游客的一种肤浅的感受,但乌兰木伦湖的存在从物质的角度对于沙漠、骆驼、战马甚至诗人是一种供养关系,这种供养关系改变了乌兰木伦湖与周围事物特别是与众多生命的关系,显然,风景不是一种物质状态的存在而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存在。“我凝视着种种忧伤更为幽深的一棵枯树时  归来的群雁呱呱地叫着 声音悲凉  而我觉得亲切”诗人调近了乌兰木伦湖的焦距,枯树和群鸦从微小的时间和空间单位里涌现,作为乌兰木伦湖畔当下存在的渺小的生命,它们自身携带着的忧伤和悲凉已经命中注定,诗人似乎更愿意尊重这种自然的安排,因此,诗人出人意料而又符合情理地说“我觉得亲切”。

《乌兰木伦湖》这么短短的一首诗却仿佛上演了一支多声部的乐曲,从表面上看,这首诗无主题,无中心,充满了矛盾之感,在众声喧哗中有着不相协调的嘈杂,但事实上,作品中多个主体有多种情感,它们围绕着生命存在的话题而显现情感无异于举行一场圆桌会议相互对话,开展一场辩驳,从而最终呈现出生命存在的复杂性和本质性。在雨田笔下,万物皆有意志,万物皆有情感。在鄂尔多斯这个巨大的空间,诗人与周围的事物之间构成平等并列的主体关系,各有存在的意志和自由,各是一种生命状态,诗人和周围事物相互注视,而诗人的写作带着极大的礼让和敬意,他并不以自身的喜怒哀乐统治和压制周围的事物。

总之,雨田的诗集《东西南北风》充分体现了诗人在诗歌创作成熟期的强大实力和成就,在新诗创作硕果累累的今天,这部诗集对新诗创作的贡献一定会引起更多诗歌评论家的关注,让我们对新诗创作保持足够的敬畏之心和更加美好的期待。

原载《四川作家》报2021年笫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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