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已出诗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东南西北风》等。诗作入选国内外400多种选本,部分诗作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
五月凌晨读诗时
几只白头翁在窗外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顺手翻开枕边飘着墨香的《冷藏的风景》
一只跳蚤不知从何来 突然间跃上我的手背
此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 浑身发痒
或许 从此以后我开始相信 一只小小的跳蚤
也能不分时间 地点掌控着我 相信谁呢
我不是神 我只是人 神会像上帝一样俯视一切
而我有时只能去眺望貌不惊人的一棵孤独的树
许多未知的里里外外 我都无法胜于自己
我更无法获得那些辽阔而又深远光亮和星辰
更不能千年以后 像李白 杜甫那样风光盛唐
留下万古绝唱 而我只是延续汉语诗歌的一个人
(原载《诗刊》2023年第17期)
晚秋的词语
落日压弯黄昏时 我站英雄湾的教堂旁沉默
一场秋雨过后 大地并没有由此倾斜
谁在鸟语花香的村庄独立寒秋 谁在
秋风的缝隙里珍藏着太阳的光辉
眼前的一堵墙 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的魂魄
为何不为秋夜的月亮舞蹈 两眼茫然的我
羞愧不已 唯有能做的就是承受无尽的愁苦
没有人告诉我 死去的才是最自由的人
回想许多变形的文字早已生锈 我还能
无所动容吗 在脚下这片宽恕的土地上
谁能阻挡我去越过谎言 去认识事物真相
(原载《诗刊》2023年第17期)
响沙湾所思
爱就要爱这苍茫的疆域 沙山 沙地 沙湖
和沙海 谁说这里的土地如此贫瘠
而我眼下看见的不是秋风深处腐烂的乌鸦
近处 这棵老态龙钟的胡杨依然活着 在它
生长的地方 常有骆驼经过 沉甸甸的脚印
已经埋葬 关于含混的诺言 我的确无力对视
也许是我过多的期待走近你 阳光太强烈
我干渴得发疯 像白日梦一般的秋风从昏睡中醒来
发现我早已不是自己的模样 忍不住发出奇怪的笑
其实我知道 在这痛苦和悲哀的世界里 时间
是不会等人的 在我的记忆中 没有了一模一样的景色
和多彩的天空 云朵从月亮面前走过时 只有孤独属于我
(原载《环球人文地理》2023年第7期)
没有月亮的中秋之夜
冷如白骨的月亮 你在今夜隐藏在哪里
不知为什么 我的整个白天都是神魂颠倒
此刻 再怎么优雅的热度也无法掩盖
我内心深处的忧伤 我的血已经变冷
独自一人静坐 没有酒 比酒更烫人的思念
如一颗生锈的铁钉扎进我的骨头 今夜
举着杯盏的人又是谁 又是谁在我疼痛的伤口
洒上了一把盐 而我心中的月亮今夜已在远方
无边的思念抵挡不了无边的孤独 只有死亡
在缓缓的逼近我 也许我过多的去想念一个人
就是悲哀 想到这一切 我更加悲伤
如果可能的话 我独自一人试图隐身而去……
(原载《四川文学》2023年8期)
为摘要书
我知道你来自赤水河畔 而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你具体得就像超现实的魔幻主义 晶莹剔透
当我举杯对饮你的时候 从味道到色泽
绝对没有辜负我想要的效果 说句心里的实话
你也麻痹过贪杯的人心 淹没肉体 仿佛
与生俱来 你都有着自己独立的高贵灵魂
春风追赶着夜晚的路上 已经醉心的我还在想
邀谁共饮你 因为今晚的明月 浑圆高照 光芒
阳刚夺目 我知道自己还深爱着热烈而又冰冷的尘世
依旧还爱着该爱的人 让爱的火焰再炽热些
真的 我不能从自己生命中撕下闪光的一页
今晚与你相对无语 但我明白杯酒抵达爱的烈焰
(原载《诗歌月刊》2023年8期)
歌声里的天堂
初秋的夜晚 鄂尔多斯没有黑暗 只有酒
和暖心的马头琴声在耳朵里回响 眼前的蒙古包
是多么地辽阔 纵横着晚霞与秋色的姿态
每当我揣起蒙古族姑娘敬的酒 就想听她动情的歌
蒙古包外 难以想象的夜空里是否会有闪烁的流星
谁将伴陪我一同穿过这美丽的黑夜 适度的忧伤后
我想到自己漫长的一生 后来我又想 不是世界变得陌生
而是我们的生存模式变得很复杂 而我只是局外人
假如黑夜再黑暗一点 我想和谁去谈些什么呢
远方有遥远的月亮轮廓 让我无法修正酒后的错觉
我必须小心翼翼地和世俗的现实保持距离
但我在今夜绝对不会抱着极大的伤感去回忆往事
其实生活就是花开花败 正如今夜歌声就是天堂
(原载《环球人文地理》2023年第7期)
涪滨路上所思
我所看见的是群楼林立 遮蔽了半个天空
越靠近涪江 就能听见野鸭在水的深处啼鸣
今天的终点不在这里 这就意味着
我不能对眼前所有的花朵或植物触景生情
红色的 黄色的 白色的月季有着刻意的美
可能我不得不去爱 这条被美化的路上花木葱郁
而漫不经心的我 不去用真情收割是有罪的
我放眼分辨出夏日天空的晴朗 独自一人说
最好的绝望不在此处 面对人世间的一切
我必须为当下的黑暗忧虑 让消失在远方的恶
永远消失 祈求更多的人从梦中醒来 告别昨天
不知道一只飞鸟为什么会看穿我的愁伤
为了避免再与一些俗人相遇 我凝视着江水
而这个世界上 丑陋的东西的确存在 难道不是吗
(原载《四川文学》2023年8期)
在成吉思汗陵
我围着古老的敖包走了三圈 发现每一块石头
都有成吉思汗骨头的品质 我试图想表达些什么呢
秋风绕过远行者的背影 而更多的人在这里会被遗忘
谁知道 一个人在远方抵什么样的梦境
而我舍弃的种种诱惑划破了记忆 基实有的词语
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坟墓 苍茫的岁月被埋在其中
草原的上空滚动着沉默 一支古老的歌比真理更有价值
那些充斥着谎言的嘴巴怎么能抒发我的情感
我会把一切留给未来的 包括我孤独的灵魂
沿着无数人走过的路漫步 我在回味火焰般的爱情
猛一下 我跌倒在地上 变得如此残败不堪
那滴滴泪水 变成了我骄傲的骨头 在无人
倾听我在内心歌唱时 谁会在幽深的梦境回忆往事
秋风有些凉意 许多来到这里的人挥舞着手惊动天穹
不是英雄的我 只是真实无掩的站在某处 吸着烟……
(原载《鄂尔多斯》2023年第6期)
成吉思汗广场上的落日
我已记住 不是因为你眼前没有升腾而沉默
你的意义在于地面与空间的火焰 而我与你相比时
我更渺小 因为我更热爱你无私的光芒
在月亮没有到来之前 没有什么能满足于我
我知道你的语言就是太阳的语言 让万物满怀激情
让干涸的河流在短促的时光里 充满燃烧的希望
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在秋天来看你 在你彤红的沉默里
看见了你伟大的灵魂 我真想把我这把老骨头
嵌在你的土地最深处 生根或者喘息……
(原载《鄂尔多斯》2023年第6期)
春天十四行
某种潜在的诱惑 让我意识到在活着的时候
能与摘要相遇 这个春天限制太多 另一种
冷与痛深入我的骨髓 而一些颤动着的记忆
还充盈地拖着冬天的尾巴 谁在揉碎这个春天
残酷的四月里 那些随意的雨滴淋湿了我的乡音
心怀悲悯后 我承受着无尽的相思与闺怨
那些妙不可言的千古愁与万古恨使我哭丧着苦脸
庸俗的说吧 我必须成为一个愁苦的现代诗人
这个春天没有热门的繁馥 只有清醒的坠落
连上帝都认为 不该把伤痛带入这个春天
或许这个春天只能这样 不喧哗 不盲从 记录
那些不被时光遗忘的感激与悲伤 留住真实
是的 脚下有着春风走过的痕迹 摘要的陈香
也弥漫在人间四月 醉的是我 炽热了大地与人心
(原载《诗歌月刊2023年8期》)
英雄湾的傍晚
只有在这里 我才能体会到意味深长的味道
风与月亮仿佛隐身在暗夜的最深处 想象一下
是谁唤醒了乡村的沉睡 望着一片天空
我不想知道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也许
英雄湾的傍晚宛如世外桃源 像一幅油画
从古朴的李家大院出来 可能是我有点太傻
满脑子都是空空荡荡 甚至还有些失语
更何况这是在英雄湾 所有的修辞与想法
都将失去意义 而这里的鸟叫纯属天籁之音
我必须怀抱真理 回到自己的灵魂深处
也许在这个傍晚 我只是英雄湾的一位过客
有时候 也会令人想起一些庸俗的人或庸俗的事
我很显然地在反思现实与理想中的自己
对于那些依附在命运之上的错觉 只能谨慎
傍晚 我在英雄湾有始有终 更没有绝望……
(原载《诗刊2003年第5期》)
花的私语
我从黑暗中醒来 看见樱花 海棠和杜鹃
在时间的制高点上 构成了花的世界 也许我的前世
就与它们有着一种难以舍弃的关系 我知道它们
开花 结果 然后凋零 来年时长出新芽
它们真的用谦卑的气息昭示着一切 它们的生命
像春天的火焰 照亮了我阴暗多时的灵魂
谁在春天更具有诱惑 谁又在用尊严开始怀念
那份破土而出的痛与疼 也许是这样 当乌鸦
与鸽子的翅膀降低了天空时 自由难以言说
尖锐的春天花朵绽放 谁的骨头成为时代的风景
仿佛一条深沉的河流正穿过我的身体 我一次次
将自己控制住 不去责怪残酷的现实 苦难
本来就是我的一笔财富 就像花的命运 必须经过
寒冷的冬天 它们的姿态才有自己独特的风骨
世界上爱的力量和生命的存在 都与人的信仰有关
此刻 我的心灵没有阴影 与春天同步 又独自
在桃花丛中低语 其实光明并非是用肉眼看见
春风掠过晴朗的天空 作为诗人的我为什么要沉默呢
是的 在这样花开的季节里 我如此喜悦地充满圣灵
有些记忆的确不能忘怀 但是坏日子已经过去
让我再构想一个立体的春天吧 就此向往爱的力量
并承受无尽的相思 或许我该敞开心扉 让春天
住进来 让春天里所有的花朵从深重的黑暗
步入光明 别让我坚硬的内心被切割成残破的碎片
(原载《四川文学》2023年8期)
烟雨或麦积山
穿过眼前的烟雨 林荫道上的人群和我
便成了礁石 而我真的不该忽略那棵怀旧的古槐
我以为跨过一层层栈道 跨过盘旋在空中的绝壁
就会成为佛 其实这绝唱的洞窟里也暗藏着杀机
对于一个异乡人来说 麦积山有着一种不可告人的坚硬
和孤傲 就像月亮照亮着旷野 山岗与河流
当我用深邃的目光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时 岁月
也穿行在山山水水间 而此时我的心思并非在这里
但体内的血早已浸入无人知道的深渊 行走在孤峰
我是否能抓住飘在空中的那只风筝 无限的空间
谁的存在让我苦思冥想 我多想让这暗淡的地球
把自己磨成一把锋利的刀 让刀光面对漆黑的人世
烟雨中的我一瞬间多了喜悦 好像也多了些
悲欢和隐忍的苦楚 难道是我的灵魂产生了虚幻……
(原载《四川文学》2023年8期)
仙海的两棵树
天龙山顶上的两棵古柏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过去如何荒凉,但我明白
你在无数次的狂风暴雨中形成自己的躯骨
独自啜饮着生命的呼吸和你根上的故乡
我真的想 你的前世就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有着一段伤心的泪被风吹走 变成烟雨
此刻我站在你的面前 用悲苦把甜蜜唤醒
你见证过月亮在水面上升起 倾洒着忧郁与喜悦
激情的浅丘里 你的孤独成了一种信仰
把我深深地诱惑 大地震颤时你注视着
仙海湖封存的火焰 在挑战孤独时享受独孤
还有谁知道你扛着自己的命运 扎根在山水间
一刻不停地吸取阳光 活在速度之外 从不
屑于急攻近利 但你从不寂寞 你的枯枝败叶
也自成一体的成为浅丘深处的风景 你没有
被狂风吹斜 是因为你懂得生命的意义在于正直
谁也不知道你在追问或留恋什么 阳光下
你凝视着一些赶路人 从你身旁悄无声息地走过
穿过火焰 你神圣的光环迷醉在音韵起伏的水面
我想在恍惚与欢乐的绿色之间去触摸你的恋歌
如此根深蒂固 我领悟到你上空空气的甜美
仙景之境界 有一种诗意正环绕 并穿梭在其中
微风用指尖触摸你的枝叶 你跳动的脉搏
日复一日地抵达内心 我知道比黑夜的深沉
更广阔无边的是你的温暖 你沸腾的欢悦
如同阳光之声 让你的躯骨更加坚硬而勃发
从第一眼认识你开始 我就陷入一种窘境
你的高度 你的光辉与永恒是你沉默的话语
我知道你的生命获得了阳光和土地的力量
不然 你怎么会这么有骨有情有义的守望在此
2016年5月20日写于沈家坝
原载《诗刊》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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