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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雨田 | 无药可救的我早已没有了欲望

2025-08-19 09:41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雨田 阅读

雨田

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1972年开始诗歌创作,1985年创办净地青年诗社,主编《净地》诗报。主要在《人民文学》、《诗刊》、《当代》、《中国作家》等刊物发表作品。20世纪80年代以后,以其独立的意义写作成为巴蜀现代诗群中的重要诗人。1992年加盟非非主义,为后非非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已出诗集、散文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东南西北风》、散文《大地的时光之痕》等。部分作品入选国内外400多种选本,并被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


止语辞

斑鸠把三月的春光唤醒  我在止语山庄看见一块尘封
已久的石头刻满岁月的刀痕  我就此不再沉默
死亡中苏醒过来的泥土和长久的贫穷在村民的脸上
慷慨地长出了希望  而阳光明媚已嵌入所有的时间
我怎能用疯狂的想象把这里的一切拍打  更不能
让语言变成一种权力或一种阴谋  因为苍白
我生命的爱情早已麻痹  在谎言的年代过着谎言的生活
谁能与我同唱《相遇之歌》  贪欲这个词不再属于我
止语吧  用我们的良知去唤醒没有邪恶的国度…… 

2021年3月28日写于沈家村 


在紫藤长廊 

鸟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叫啥  这叫声
正折磨着我的孤独  也惊扰了花开花落的三月
在紫藤长廊的另一端  一条守门大花狗正沉酣着 

不知不什么  我早已厌倦海市蜃楼的小城生活
是因为一切实力的极限吗  无穷的重量压迫着我 

从词语色彩的纯洁到词语最后的消失  我都无法知道
大海  山川与河流是我最大的疼痛  由此我痛苦多次
并不自由地书写着诗篇  期待着明天的太阳更光芒 

清晰的春风里  迎面而来的紫藤  我想说
这个三月  是你缠住了春光  还是三月的春缠住了你 

2021年3月29日写于沈家村


清明咏叹调 

残忍的四月  那些桃花  李花  杏花和樱花开始哀思
然后凋落  今天的我不去关心诗歌  只想那些去了天堂的人
——题记 


校园内  无名山顶上的一座孤坟四周野草疯长
时间让我感到沉闷  那些喋喋不休的咳嗽让人厌烦
筝①  我知道人间的爱被贬损时  你的梦想不尽人意
许许多多的伤痛与悲愁你都埋在心底  我知道
你少女般的骨头里仍有自由的灵魂   在那个残缺着爱情时代
我真的不敢去爱你  ……后来我方知道   天真无邪的你
在三月的头一天去了天堂  像蝴蝶获得了另一种自由
现在  是布谷鸟的鸣叫越来越近地把我对你的思念
折叠成一只只彩蝶放飞在你的墓前  伴你永远
上帝呀  我怎么才能宽恕自己  去抵制沉重的良心 

南山公墓的樱花树下  我想起了我少年时的婉蓉姐②
对我说的一句话“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五十多年的岁月过去了  贫穷和疾病没有击垮我
那些丧家之犬的场景  和那些凶残的面孔
早已离开俗世  难道说我的灵魂就是一种
无法跨越的记忆吗  有时候  我想起你在知青点
用具有女中音辨识度的歌声唤醒了我的无知
就是在涪江对岸的桑林  也能听出你的歌喉
如今  在时间的缝隙间  我珍藏着对你思念
我的意义不为别的  只为去了天堂的人而活着 

①筝:王曾(筝),成都崇庆县(今崇州)人。生于丙年11月12日(1966年11月12日),卒于卯年3月1日(1987年3月1日)。
②婉蓉姐:冯婉蓉,四川绵阳人。生于1950年9月30日,毕业于清华大学,执教西南科技大学信息与工程学院。为人师表,教书育人20余年,卒于1998年6月初二。


2021年4月4日写于沈家村   


磨针溪畔① 

透明的溪水倒影着古朴的磨针亭  二月的风
吹生的何止只是溪边的柳枝  这样的季节
温暖无处不在  但谁也不知道  黑暗中的灯
为什么唤不醒我沉迷冬眠的灵魂  我还能说什么呢 

独自站在溪边  我特别无奈  恍惚间让明白
如何去鉴别爱情的浓度与真假  一株白玉兰的美
莫过于我的孤独  磨针溪边没有人在磨收割的镰刀
今天我多么希望在这里没有痛苦的诉说  只有吟唱 

是的  精神上的爱恋让我的咳嗽声如此沉重
无悔的执着让我一错再错  也许万物正被吹醒
倾斜的黄昏里  我看见李白吟唱的月亮正背对黑夜
此时的我已经不善言辞了  却还是满怀无法言说心事 

①磨针溪:位于江油市青莲镇

2023年2月16日写于青莲 


与桃花一次相遇 

悲伤的时代  我们还能谈论些什么主题
二月的风赠我以谦卑为温暖  在被羞耻的另一端
谁又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
低着头  仿佛听见万物的声音  然后与孤独相望 

我在丘陵深处看见一片怒放的桃花  附和着小桥流水
与风语  一些蜂蝶亲吻着桃花的羞色  如隐喻
有谁知道我失血过多的眼泪  比海水还咸  还苦涩
桃花也有命数  它生命的尊严与万物  与日月同在 

就这样  我独自沿着丘陵起伏的乡村小路行走
兴奋地想起与桃花相遇的时光  我想告诉我爱着的人
把你一生的痛给我吧  让我这把老骨头来替你痛
替你吞下难以吞下的痛  然后像落日披着光芒隐去

2023年2月8日写于沈家村 


元霄节之殇       
——写给S之一 

我本想在今夜邀你与月光对饮  让时光
更加优雅  也可以舒曼的琴弦抚摸着春天
随着岁月的流失  我已经苍老得太多
但我真的理解一朵花绽放前的过程  或许
这就是对你的爱吧  或许我会从此变得麻木 

是的  纯洁的爱不知道被谁泼了污浊的言语
难以想象的疼痛感不可能让我消沉  堕落 

记忆深刻的下午  我在你的世界里撞见了
不该撞见的人  我明白这是爱对我的又一次伤害
当我独自从我的梦里醒来时  掏出自己滴血的心
你是否觉得我很陌生  悲伤吻着我的痛
我为什么要以独特的方式去爱你呢  还刻骨铭心

2023年2月5日深夜写于沈家村 


漫步 

从末离开过给我爱  给我疼痛的涪江
就像孤单的流浪者找到了回家的路  何处
是我的故乡  我总是在黑夜里依旧记得许多往事 

暴风雨之前  我脚步仓促地穿过郊外的荒野
仿佛我在等待或寻找着什么 此刻的心境苍茫
有谁知道我的身上早已没有了引人注目的东西 

无事可做缓解了胸痛  我所遭遇的一切
将成为涵义中的涵义  那些梦里的红玫瑰
已经言不由衷地萎靡不振了  我的词语忧郁失色

2023年2月7日夜写于沈家村 


疲惫辞 

无法睁开双眼  总是在回忆梦中的鸟的鸣叫声
我始终坚信守望也是一种存在的姿势  时光
如马匹疾驰着  我早已忘记亲吻过冰冷脸的红唇
唯独细碎的月光  抚慰含混不清的夜空  有谁
知晓我疲惫的忧思之苦  我的灵魂惆怅于今夜
痛苦隐然悠然  幻想着春天的影子徘徊不定 

我为什么要去憎恨这个世界呢  潮湿的黑夜里  我
必须把光亮交给怨恨我的人  很难想象我的悲欢
大于窗外的一场细雨  我不知道最近的夜里为什么失眠
仿佛黑夜更适合用来掩饰我疲惫之后的悲痛
无药可救的我早已没有了欲望  没有了梦幻
疲惫中的我面孔苍白  但我的内心深处没有黑暗

2023年3月9日写于沈家村 


被梦惊醒 

在夜里被梦一次又一次地惊醒  从一片落叶
到唤醒春天的鸽子  还有冰冷的隐秘与铁
都不知所措  仿佛我在梦里是一只船颠簸在浪尖上 

谁与我擦肩而过  梦中的我只是潜意识地回了回头
恰巧月光落在窗前  我孤独的望着窗外
站立成一条河流的样子  迎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灵魂在自然流动时  不需要说更多的话
夜鹰闪亮的眼睛里有我的影子被别人踩着
我听见夜空回旋的颤音时  只想做一个内心干净的人 

枯枝是岁月的胎迹  被男人开了包的女人
她的身体让胭脂遮掩  与疼痛混杂在一起
我一次次的被梦惊醒后  明白活在人间的意义

2023年2月11日凌晨写于沈家村

 

来自 存在诗刊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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