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常平2026年4月3日在A4美术馆
白小墨摄影
查常平博士 ,批评家,圣经学者 (《人文艺术》主编) 。
笔名西美正,四川大学宗教研究所教授。出版《人文学的文化逻辑——形上、艺术、宗教、美学之比较》(2007成都;2021新北修订版)、《历史与逻辑—逻辑历史学引论》(修订本上下,2022新北修订版)、《新约的世界图景逻辑》(第一卷,引论,2011上海)、《当代艺术的人文追思(1997—2007)》(上、下卷,2008桂林)、《中国先锋艺术思想史》(第一、二卷,2017上海)、《当代艺术的人文批评》(2019南京)、《人文批评中的生态艺术》(2021上海)、《先锋艺术思想史:中国先锋艺术的生成逻辑》(主编,2024杭州)等专著。
世纪末的祝福
想起你,就想起你忧郁的目光
在永恒无言的沉默里
闪烁不定,是你
天使的圣洁与希望的托词
想起你,就想起你不可言说的悲哀
似乎几个世纪的人儿
都比你逊色
似乎你不在人间
你动听的话语,那是虚伪的谎言
你看见,在自己的心中
那一切,岂不是来不及的沉沦么
岂不是一种还应该需要的表白
你的诉说,就像草木越过寒冬
向世人招展黎明的芬芳
你的沉默,就像大地面对天空
以绿色的平原迎来星辰
当我走进你的居室
就像孩儿投入母亲的怀抱
摄取不朽的温情
就像寒冬一枝腊梅
如果世界正走向寂寞之途,那么
就让我,再给你一个寂寞的世界吧!
如果你的魂跋涉在死亡的山坡,那么
就让我,把你引向希望的桃园,引向荒野的风!
(1985年)
我厄运般的等待——身影
明亮的灯光下
我身影的心脏仍然失去了跳动的平衡
黑暗的树梢中
它悲哀的哭泣
不曾感动眼泪离开慈爱的母亲
你这猫头鹰的男人
纵使插上智慧的翅膀
大地同样吐你活动的唾沫
玷污你荷花的纯洁
你的昨天,注定了你亦步亦趋
世人的眼睛,山脉残酷地枪决了黄昏
孤独地在华丽的街头吵吵嚷嚷
唯你丑陋的小屋
尽是瞎子争论着绘画的韵律
洁白而温柔的笑声,缓缓东流
随你一声叹息
黎明的忧郁里,升起寒冷的太阳
它柔软的光芒,竟匆匆奔赴你的坟场
至少十年的回忆,夜夜的烦恼
但你,儿童无情地切割了你
一片片感觉
一点点黄昏
一嘀嘀追求
一丝丝执着
但愿清晨
高山回荡着你的足音
(大学时代诗选1985)
等 待
凤儿,穿越空间的凤儿
你究竟身怀怎样的哲学
在这个深深的夜里
你又会踏来怎样的步态
仿佛蝉鸣路边的小虫
把月光的美化作凄凄的笛声
仿佛一种熟悉暗淡的茵姿
背叛你的身躯
也许,那随风飘走的过客
是在谱写一曲祝福的人生
感谢你!凤儿
致意吧!凤儿
也许,就是温馨的沉默
不必含情的手势
编织着我们的草屋
我们的朝霞
纵然一生的呼唤没有回音
依然的我
永远接——纳——你!
永远走——向——你!
(1988年)
无题
阻止吧 做出如此漫长的承诺
欢欣吧 高扬如此沉重的双足
我的主啊 何时是你注定的归期
多么轻易就踏上不幸的旅途
只要水中是月、空中是风
我便无心随走你的路痕
任你洗涤 听你诉说
不再接受尘世的献礼
把我们沦为随便的牺牲
太多太多的话语
期待你无畏的澄明
太久太久的呻吟
是你 是你 是你一片末日的烟云
在这漫长的诺言里
我犯过什么罪?
在这不幸的旅途上
我怀过什么指望?
老 农
是无意的回想
我在田埂上纵横捕捉孩提的快乐
夕照悠悠
田埂上躺着一个老农
是憨厚的父亲
谁知他脸上刻着列宁的手迹
他曾是勇敢的布尔什维克
妈妈搂我怀里静静地说
枯草吐出断断续续的挽歌
深知微风在年轻时的严酷
也许这正吹醒了他
老农下田、走向新的生活
一块金刚石飘出水面
自由自在地写下自己的学说
老农、老农,
破烂中牵着一条耕牛
(1989年前)

查常平1986年12月7日在红黄蓝画会
成都南郊公园
戴光郁摄影
末日祭
在最后的日子
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什么声音,什么叹息
这一切已经是坟,是墓
是无休无止的劫动
在最后的日子
有天空,有大地
树叶在哭泣
寒冬在凋零
我终于想不起来了
一个儿童苍苍白发
他就死在最后的日子
死于幻想的梦中
一个故事
一段情节
血淋淋地浸过他的躯
把他抛向时空的怀抱
在最后的日子
我躺在船上
不知是一张床还是一块弹片
要引导我们,从这注定的劫难中逃走
善良的人儿
让我们安详地睡吧
和谐地睡吧
(1990年3月,2004年11月9日修改)
每一天都是最后的日子
每一天都是最后的日子
花开花落,我们欢呼春的生机
想来想去,还不是伤心秋的冷酷
清晨,与我告别依依
暮晚,和你依依告别
我们身着一片陌生的林地
月光淡淡,赶不走心中淡淡的相思
相思在昨天,你我颤悠悠的笑容
每一天都是最后的日子
花开花落,我们欢呼春的生机
想来想去,还不是伤心秋的冷漠
清晨,在桌前告别依依
暮晚,到灵柩依依告别
一杯清茶,我们乱谈人生
从大地的喧哗到星空的沉默
从星空的沉默到神女的病床
每一天都是最后的日子
清晨,我们告别依依
暮晚,我们依依告别
花开花落,我们呼不出春的生机
想来想去,我们抹不走秋的哀愁
(1991年11月初稿,2009年12月12日修改)
变化的爱情
为什么在光华的苍穹
却没有星星闪烁
为什么在明亮的绿茵
却没有天鹅栖居
为什么在黑暗的黎明
依然是夕阳下沉
为什么在远去的严冬
依然是凄冷秋叶
为什么从正义的喉咙
歌唱的是邪恶的吼声
为什么鸽子的讯息
总在吞噬人心的和平
不为什么
只是为了爱
不为什么
只是为了情
在昼与夜的交界处
我把目光投向苍穹
在夜与昼的分水岭
你将回眸凝固月球
山盟海誓都会变
只有变化的爱情
永远常在
伸手
比非典更可怕的是无名的恐惧
比恐惧更可怕的是无穷的孤独
让我们在爱心中伸手
伸出一双护士圣洁关切的手
一双把生命归回健康喜乐的手
比非典更可怕的是无尽的焦虑
比焦虑更可怕的是无限的绝望
让我们在信心中伸手
伸出一双医生温柔仁慈的手
一双把生命复活希望永恒的手
比非典更可怕的是无心的冷漠
比冷漠更可怕的是无谓的忧愁
让我们在耐心中伸手
伸出一双祝福满满怜悯的手
一双把生命远离死亡阴间的手
比非典更可怕的是无情的痛苦
比痛苦更可怕的是今生的无助
让我们在恒心中伸手
伸出一双感谢赞美不绝的手
一双把生命创造奇迹大能的手
(2003年5月20日)
依稀在梦里
依稀在梦里
你胸前别着一朵玫瑰
坐在山峰上
眼睛望着眼前的一盆佳肴
依稀在梦里
我低头默默无语
站在山峰一侧
心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依稀在梦里
我们俩俩相随
以一生的誓言相许
你愿把时光年华奉献给你心中的人
依稀在梦里
你来自东瀛之美岛
我们无法摆脱命运的注定
只有分手才能抚慰良心的折磨
就让我们继续在梦中
保守那阴雨朦朦的祝福
不再唤醒你的名
不再停留于今生的追逐
(2003年8月23日)
求你纪念
每天清晨、黄昏
我们劳苦、叹息、转眼成空
从你的话语中
我们吸取生存的勇气、力量
主啊!
在历史终结的时候
求你纪念我们一生的名
在时间永恒的时刻
求你想念我们一生的苦
(2003年10月24日)
我已经老了
我已经老了
还没有走进教室
下课的铃声便在耳边回响
我已经老了
还没有步入考场
落榜的消息便在人群中飞扬
我已经老了
还没有来得及翩翩起舞
蹒跚的步履便接踵而至
我已经老了
还没有体验到成功的喜悦
失败的痛苦便酣睡在我的脸庞
我已经老了
我一生学习到的功课
就是告诉我还没有问世的孩子
前面等着我的决不是坟茔
我知道更美的家乡今生不在
虽然我已经老了
(2003年11月21日)
再见的时候
看着你缓缓远去的背影
想起我们昨夜的举杯
我们侃侃而谈
从过去到未来
从天堂到人间
望着你渐渐模糊的倩影
想起我们两年的同行
我们笑语连珠
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惊醒了路边的树叶
是谁在呼唤我的名
我回到宿舍
手捧着汪汪的泪水
哀泣无声
只在心中轻轻道一声再见
再见的时候
让我们不再默默无语
不再让往事成风
让我们前后左右地挥手
开口唱一首新歌
一首祝福你身心康健的歌
大地怎样深情注视天空
(2004年5月24日)

张文强:《知识分子查常平先生》
油画,24cmx30cm,2024
园中凋残的玫瑰
我曾经无耻地向你开放、再开放
灿烂、微笑,在黄昏中
看守大地的辉煌
静静地送走你不屑的一瞥
我过去无聊地向你致敬、再致敬
孤独、寂寞,在晨曦中
留驻天空的蔚蓝
悄悄地揽下你无心的问语
我只有无奈地向你诉说、再诉说
忧伤、绝望,在烈日中
猜想路人的幸福
向你献上园中这朵凋残的玫瑰
我的痛苦的兄弟
你究竟有多少无言的委屈
在夜深人静时
尽管向黑暗喃喃地咽泣
我的不幸的弟兄
等到明天,在黄昏中
在晨曦中,等到来生
泪水就是你注定的命
(2004年6月13日)
祝福的心
没有谁的旅行
会在蜜月中分别
没有谁的爱情
会在分别中醸成
我的爱人
正像天空中的鸟儿
总在林中空地筑巢
按时候叩门
潮水也不枯干
你喃喃地言说:
蜜月是短暂的
爱情是瞬间的
祝福的心就要天天永恒
我眷眷地私语:
短暂的,决不是蜜月
瞬间的,决不是爱情
祝福的心,却要夜夜满溢
(2005年9月28日于昆明翠湖边)
不只是一个下午的温柔
我坐在泰晤士河边
圣保罗大教堂盯着我,沉默无语
一对恋爱中的威尼斯情人
他们热吻、拥抱,肆无忌惮
述说着他们的青春、单纯和火红的爱情
上个星期五下午
夕阳下 她翩翩走来
黄昏中 她款款离去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一切如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看见那遥远的祖国
一片泪水成河的故乡
抽泣的人没有眼泪
欢笑的人没有表情
做梦的人没有故事
六十年前,一群陌生的恩人
强行闯入我的家
他们以理想的宣告霸占我祖先的土地
他们以饥荒的谎言夺走我爷爷的生命
他们还以欺骗的温情迫使教师沦为娼妓
即使在泰特现代
我的快乐也不足一个下午
圣保罗大教堂的十字架望着我,依依不舍
她含胸低头 她笑容灿烂
因为艺术的美善,我们相聚
六十年后,我疼痛的手臂不再有知觉
但愿她能够想起我们的邂逅小遇
夕阳下
黄昏中
不只是一个下午的温柔
(2009年6月6日于Tate Modern)
春天,我渴望去死
雨水稀少,阳光些微
一个偏僻的屋顶角落
这就是我们日夜生活的家园
主人整天忙忙碌碌
写文、投稿、被拒
他常常在深夜发出无声的叹息
我的触须深入到他的神经
即使在轻松的黄昏
它们依然紧张地在颅内颤抖着,左右摇曳
这是什么样的世代啊?
主人只要看到花园中树叶发黄
他浇水,却每每把我们遗忘
纵然在迎春花盛开的季节
纵然他悠闲地从我们面前走过
我和孩子们枯萎修长的身躯都难以进入他的眼帘
这是何等的铁石心肠?
昨夜,绵绵春雨
死亡,我们命中的苦杯!
但愿五千年后
我们能够和主人重逢在屋顶
在百鸟争鸣、繁花簇拥的清晨
(2026年3月24日星期二上午,27日早晨修订)
老鼠的遗书
我就要死了
在天色渐渐暗淡的黄昏
因为疏忽大意
我现在只能躺平在黄色的席梦思上
我的四脚牢牢地被粘着
仿佛绞刑架上伊朗的那位摔跤明星
仿佛五马分尸
我的眼神渴望主人的怜悯
其实,我这一生并没有虚度
在主人的屋顶
我甚至在他从未去过的旮旯
有时踽踽前行,有时游戏欢心
我在漆黑的冬夜畅想着自己灿烂的未来
我要为人类留下一窝幼崽
我要在土洞里安居晚年
我要把叼回的骨头深藏其中
我要为考古学家存留求职的机会
记得有一天,我看见主人的太太向我走来
我送给她惊鸿一瞥
她的叫声,竟然使我魂不附体
这,或许就是我和主人结下大恨深仇的原因
我梦见他用铁锈的锄把狠狠轧向我的头颅
一下,两下,三下
人类啊!为什么对我们如此残忍?
我究竟有什么过错?
我的同伴前几天走过一样的心程
我一直悲痛欲绝
我抬头努力追问
我举目望天
花园的寂静越来越深
愿我的主人良善如初
愿我的离去带给园子更多的生机!
(2026年3月24日星期二中午)
袜子呓语
究竟是谁,让我躺卧在被套的夹层?
又是谁,送我一个孪生的兄弟?
一个满身褶皱、鸡皮疙瘩的兄弟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
我身患荨麻疹,而且弓腰驼背多年
我思念主人的脚
就像战场上的士兵思念早已订婚的新娘
就像北方冬日的候鸟渴慕夏天温暖的阳光
几天以来,我夜不能寐
我最想那位和我形影不离的伴侣
那位忠心良善、总是从左边端详着我平庸相貌的伴侣
但愿主人不要一同废弃我们的王座
即使遍体鳞伤,一生一世
我愿伴随主人的脚踪
和他一起穿越千山万水
穿越火化炉的烈焰
我们一缕青烟、冉冉高升
我们惺惺相惜,不再像生前那样彼此踩踏
我们翱翔蓝天,最后落脚火星
庆祝夜夜欢欣的宴席!
(2026年3月26日星期四)
致厨房的朋友[今早起床前,我梦见一个在异国留学的弟兄。此诗为梦后所忆。]
我的家在一个山岗的角落
摇摇欲坠的门
在微风中发出吱吱的叫声
我的家面朝东方
清晨,我开门向左望去
我多年喜爱的一条浅绿色港裤,正躺在屋檐边
还有几件穿旧的衣裳
在享受晨曦、彼此安慰
记得昨天下午
它们原本堆在出门往右的地方
离家100米左右
也许,它们遇到了热爱整洁的邻人
从那里,我骑车冲下山坡
一条城乡结合部的小路
一个女人远远地发出异样的目光
一个小女孩正要开门外出
我掉头骑行,骑到朋友的家
一扇塑脂玻璃门躺在地上,花纹清晰
麦秆、玉米秆,散落满地
朋友站在后院厨房
你在为同学预备一顿晚餐
锅里煮着一些黑糊糊的东西
热气升腾,在房间来回旋转
“弟兄,改天请你来吃饭!”
我若无其事地听着
你在为学业受苦
我看见你泪水掩面
虽然食物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我要告诉你远方的妻子、儿女
祝愿你尽早戴上学位的冠冕
我牵着妻子的手
“你常常外出,思念我吗?”
我含羞地点头
平静地从梦中醒来
喝一杯温热的开水
吃下西南花、鸡蛋,满屋飘香的午餐
这顿天下已婚学子们的午餐啊
愿你不仅仅出现在我们的梦中
不仅仅有面包、咖啡,八分熟的牛排
还有吗哪、鹌鹑,从天而降、夜夜不息
(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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