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诗人让·福兰Jean Follain诗选
得一忘二 译
法国诗人让·福兰（Jean Follain, 1903-1971）生于圣洛南部芒什省卡尼西小镇，1921年开始在大学学习法律；他由于健康原因，被免除兵役。1927年，他在巴黎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参加“贤人”（Sagesse）小组，结识了马克斯·雅各布（Max Jacob）、阿尔曼·鲁宾（Armen Lubin）和皮埃尔·勒韦尔迪（Pierre Reverdy）等人。1933年出版第一本作品；1939年，他荣获马拉美奖。1941年，荣获布卢门撒尔奖（该奖项颁发给拒绝与维希政府合作的诗人）。1951年，他被任命为沙尔维尔高等法院的法官（地方法官）。1957年之后，他去过泰国、日本、巴西、秘鲁、玻利维亚、美国、科特迪瓦、塞内加尔等。1958年获得卡普里国际奖。1970年，他获得了法国学院颁发的诗歌大奖。
1971年3月10日，他在巴黎参加宴会后，在杜乐丽河畔隧道出口处被一辆汽车撞倒，不幸逝世。法国圣洛市以他的名义设立一个以他命名的两年一届的文学奖：圣洛市让·福兰奖。这里的诗都译自Christopher Middleton的英译Jean Follain: 130 Poems 《让·福兰：130首诗》(Anvil, 2010)。
树下
繁花似锦的枝叶为女人披上一片绿荫，
那阵风
让大小孩们困得睁不开眼，
也撩起她荷叶边的裙摆；
紧挨她站着的短袖男人
双手抱在胸前，
咬着嘴唇，审视着地平线，
倾听斧击的宏伟声响。
当寂静沉降，熟睡的女孩
吹一声口哨，光，从她精致的胸膛升起。
家庭晚餐
女仆把一个盘子放在另一个盘子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温暖的日子深处传来，
银餐叉
发出光芒，
在蜡烛上折射出
蓝血管和漂浮的幽灵。
狐狸
夜里，偶尔会有一只狐狸徘徊
在沉睡的土地上
搜寻一种危险的生计，
轻触着芬芳的叶子，
它怀着一个长梦，关于劫掠，
关于童年以及羞耻，
却又充满神秘，有关温暖的面包，
有关小屋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炉火；
醒来时，喉咙干涩。
独自说话
有时会的，一个人
为自己说了几句话
独自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而白色小花朵
鹅卵石一如过去
以及草屋顶上的稻草
再次连接
沿着屏障
一个人缓缓打开
进入泥土的房子
但随后，椅子、桌子、衣橱
都闪耀着太阳的光芒
野兽
古老小径通向之处
他坐
在一座中央建筑中
一头野兽
不等待世上的任何东西
房间互相沟通
门紧闭
夜幕降临
带来金合欢的芬芳
它所有的同类
都栖息在这里
图像
一个孩子，稍稍振奋的人
一杯深红的酒
枝叶编织成一顶王冠
一个身体如此活力四射
它那甜美的一瞥几乎令人眼花
有时并不会激发
一丝解决的欲望
反而是在眼中形成
转瞬即逝的影像
让人在黑雾的
暮霭中
重新记起
中国画家
在画布上涂抹
整张脸被黑墨汁涂抹
一位中国画家在作画
画湖、画山、画云
他是大师
然后笑着洗漱
靠近那些皮肤泛着藏红花色的女子
她们想在梦中
保留天
保留地
这位诗人大概是我三年多前读的，那是一段不怎么宁静的时光，大概是我心境不对，也因如此我试图读他，以为可以让自己宁静，但有时候适得其反，导致不到两百页的小诗读得很慢，还不容易读进去。其实，这位诗人的诗确实写得挺小的，很轻，语言和很简，有点极简的风格，追求的是所谓maximum expression by minimum means（极少的手段，极大的表达），有时候我们应该把诗歌的追求定位在这儿，或从这儿开始。当然，美国意象派诗歌也是这样的。当然，我们可以说真正的美国意象派诗歌也都是一些小诗，似乎没有什么深刻的主题。于是，我们又会回到诗到底要追求什么这个问题了：诗歌必须要追求“思”的深刻吗？很多时候，法语诗真的与别的语言的诗很不一样，他们似乎会更容易接受这一观念：表达的艺术本身就是诗歌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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