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迪·朱达 (Fady Joudah) 巴勒斯坦裔美国医生、诗人和翻译家。1971年出生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在利比亚和沙特阿拉伯长大。他曾在佐治亚大学、佐治亚医学院和休斯顿德克萨斯健康科学大学接受教育。2002 年和 2005 年,他分别在赞比亚和苏丹与无国界医生合作。
朱达的处女作诗集《阁楼上的地球》(2008 年)赢得了 2007 年耶鲁大学青年诗人奖,由路易丝·格吕克 (Louise Glück) 选出。Joudah 继他的第二本诗集《启程》(2013 年),之后推出了《语素》(2014 年),这是一本用手机写的诗集,每首诗的长度恰好是 160 个字符。第四本作品集是《失踪顺序中的脚注》(2018)。2014 年,他成为古根海姆诗歌研究员。
正如评论家查尔斯·班布里奇在 2008 年《卫报》对《阁楼上的地球》的评论中所说,“朱达的诗歌因视角的戏剧性转变而蓬勃,因不断挑战公认的观念而蓬勃。“
朱达翻译了巴勒斯坦诗人马哈茂德·达尔维什的作品集《蝴蝶的负担》(2006 年),该书获得了英国巴尼帕尔奖,并入围了笔会翻译诗歌奖的决赛; 2010 年获得美国笔会奖的《如果我是另一个人》。他翻译的加桑·扎克坦的《像稻草鸟一样跟随我》(2012 年)获得了 2013 年格里芬国际诗歌奖。他的其他译本包括阿姆贾德·纳赛尔的《佩特拉:隐藏的玫瑰》和《迹象和气味地图》。
茶与鼠尾草之诗
法迪・朱达
在一张玻璃书桌前,
在一个有玻璃墙的屋里,
铺着机场常见的红色地毯,
一名官员要求
我的父亲留下指纹,
然而他拒绝了,
于是另一个人给他茶,
他啜饮着。那只茶杯
成了收集指纹的模板。
父亲说,那不过是
泡了茶包的热水。
父亲说,在他的祖国,
因为大地深谙
历史的气息,
便将鼠尾草赠予人们。
我喜欢在茶里加鼠尾草,
它们采自母亲的菜园,
就在金鱼草旁边
母亲叫它 “鱼嘴花”,
像探出水面呼吸的嘴巴。
这草是她治胃痛的药方,
就放在厨房里,
她总在那儿唱歌。
起初,她像夏甲那样
烧煮着水,
茶叶在水中舒展。
然后她往水里
撒一小撮儿鼠尾草,
且让它泡上一会儿吧。
随即她讲起故事:
一场迟到的婚礼,
当新郎赶到了现场
脚上只剩一只鞋。
新娘问他
另一只呢。他告诉她
翻越一堵院墙时
给弄丢了。
只为躲开士兵追捕。
她问:
茶要加鼠尾草,
还是加薄荷的?
加鼠尾草吧,他说,
香气清甜,入口微苦。
她照办,他就喝了下去。
备注:“夏甲” 是《圣经》中的人物。她原是亚伯拉罕妻子撒拉的使女,撒拉因自己不能生育,便让夏甲给亚伯拉罕为妾,夏甲随后生下了儿子以实玛利。后来,由于撒拉生下以撒,夏甲和以实玛利被撒拉打发离开。在宗教文化语境中,夏甲的故事常与生存、放逐以及母性等主题相关联。
(温经天 译)
病程记录
法迪・朱达
肖像的时代早已昏沉如嗑药。
对称性的美如此稀缺,神秘又难寻。
我的左眼比右眼小,
宽大的嘴巴恰好展示整齐的牙
像祈祷中的穆斯林排列规整。
我的嘴唇像手风琴。每一次打喷嚏
满脸都是褶子。当我想
憋住大笑时,嘴角的一边会向
下垂。或许是面神经麻痹,
又或像马克・吐温谈论蒸汽船领航时说的
医生看见年轻美人脸上的红晕,
总会忍不住联想:或许是发烧,是颧部皮疹,
是蝴蝶振翅,预示着猛兽将至。
此刻我能否俯卧
如大体老师在第一节解剖课上的姿势?过了三周
我们才把她翻转过来,我才知道 “我的” 身体
是位女性。出于敬畏,
不可以轻率暴露捐赠者,我们满身
尸块的“老师”身上覆盖着手术服绿色的粗布,
到了学期末,我们早已对此厌倦,
把硕大的肝和巨大的心脏
抛向实验室半空,再伸手接住。我的 “身体”
名叫玛格丽特。这是期末考前公布的
死亡证明上这么写。而她的死因
没必要记住,不过是衰老
和体弱。但十九号解剖台上的上校
有替代品副脾,他被一颗子弹射穿了太阳穴,
那里有他最后的祈祷。无论入口还是出口
都没有任何颅骨碎裂的端倪来控诉这死亡之屋,
脑内也没有飞溅的碎玻璃,
只有一道深紫色的光滑隧道,向外绽放
同心圆的纹路。周末总是格外孤独。
在32具整齐排列的尸体中,
他的肌肉最为健美。把它收在拉链袋中,
仿佛一处乱葬岗被重新挖开。
而当拉链拉开,他面朝天花板时,
眼睛上覆着布,像一个刚被处决的人。
头发银灰色,面容轮廓分明,
他终年六十七岁,老兵,经历过不止一场战争。
我遭遇过那终将了结我的事,也面临过
那能让我生命延长片刻的事,却从未曾察觉。
(温经天 译)
国家公园
法迪・朱达
我们见到的尸体远比活物要多
那些活的,在路边羞怯停留
远方的群山列于左右,令人沉醉
车速表也慢成闲庭信步
死者散落在沥青路上
它们糟糕的视力,连敏锐的听觉也无法弥补
像诗人笔下的盲点
它们血肉模糊的尸身
有时会被挡泥板撞得撕成两半
早在秃鹫抵达之前
坐在租来的面包车里
我们没有让哪位母亲失去孩子
也没有让哪窝幼崽沦为孤儿
红头美洲鹫与黑美洲鹫
是“西猯”赠予我们的礼物
这些红黑相间的食腐者
栖息在牧场的栅栏上
在公路的尽头
它们正以渐缓的螺旋,向下盘旋
或因彼此的鼓翅与膨胀而退缩
或因驶来的车辆而避让
但它们依然分食着死者
就像我们有时会分享逝者的记忆
我们深爱着他们
西猯,其阿拉伯语词根之意
是山,而后那座山
在耳畔逐渐清晰
化作了一支矛
(温经天 译)
National Park
By Fady Joudah
We saw a lot more of them dead than alive
the living diffident by the side of the road
as the far-off mountains flanked and intoxicated
the speedometer into saunter
The dead were interspersed on the asphalt
their poor vision uncorrected by their auditory keenness
like a blind spot in a poet
and their fender-mangled corpses
were occasionally ripped in two
before vultures reached them
In our rental van
we left no mother bereft
and orphaned no piglets
Turkey buzzards and American vultures
were the javelinas’ gift to us
red and black scavengers
that perched on ranchland fences
the full span of highway
they’d circle above in diminishing downward spirals
or flinch at each other’s puffs and swells
or away from incoming vehicles
Still they shared the dead among them
as we sometimes share our dead
when we love our dead
Javelina the Arabic word for mountain
in its root and then the mountain
coming closer to an ear
became a sp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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