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格里特的自白
格里特·亨利
我喝很多脱脂牛奶。
我在浴室里用来舒[ 来舒（Lysol）是一个有130年历史的美国杀菌消毒家居清洁品牌，是利洁时集团的品牌之一。]喷雾剂。
我久久凝视那些俊俏容颜。
我惧怕打听我作品真实的价格。
我写诗兴致昂扬，到午夜后很久。
我周六晚上是呆在屋头。
我囤足了TUCKS冷敷垫[ TUCKS冷敷垫（Tucks）美国TUCKS医用冷敷垫用于缓解痔疮引起的或产后瘙痒等不适，在美国医院广泛使用。]。
我胖起来为了抵御艾滋病。
我用减肥药是助力工作——和思考。
我除了爬楼梯，不会再锻炼。
我被《发条橙》这电影搞得厌烦。
我埋头翻看《国家询问报》[ 国家询问报（National Enquirer）是以其报道名人八卦、犯罪和怪异新闻而闻名的小报。]。
我读了普鲁斯特小说约有30页。
我喜欢派姬·李胜过艾拉·费兹杰拉[ 派姬·李（Peggy Lee，1920-2002）与艾拉·费兹杰拉（Ella Fitzgerald，1917—1996）均为二十世纪最佳女歌手，艾拉·费兹杰拉以其高超技巧和阳光活力著称，而派姬·李则以她的梦幻色彩和内敛情感受到赞誉。]。
这不是说我混得有点违和么？
我待客间的棕榈就快死了，一叶黄似一叶。
我想我没什么可再招认的了。
我不是奥古斯丁[ 即圣奥古斯丁（St.Augustine，公元354-430），罗马时期最重要的一位基督教哲学家，一个曾经享乐不羁的浪子，更是一个基督教神学理论大厦的千年奠基者，他一生留有许多著作，最著名的是《忏悔录》和《上帝之城》。]，甚至不是克里斯蒂娜·克劳馥[ 克里斯蒂娜·克劳馥（Christina Crawford，1939-）她是著名好莱坞老牌影星琼·克劳馥的长女（养女）。先是在剧院出道，后又进入了电影圈。她与养母琼克劳馥关系不佳，还曾出版了一本回忆录（该书后又被搬上了大荧幕，名为《亲爱的妈咪》，由费·唐娜薇主演），在书中表达了对养母的强烈不满，她也因此与养母决裂，克劳馥也取消了她的遗产继承权。]。
我常觉得自己其实像个混球。
我对街上拴着的狗说：“嗨，伙计们！”
我写艺术评论比读它们还更敏捷。
我并不总是很享受读亨利·詹姆斯[ 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1843—1916），英籍美裔小说家、文学批评家、剧作家和散文家。代表作有长篇小说《一个美国人》《一位女士的画像》《鸽翼》《使节》《金碗》等。]。
或许杰拉丹·佩姬[ 杰拉丹·佩姬（Geraldine Page，1924-1987），第五十八届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代表作品《飞越苏联》《我心深处》《受骗》等。
]才是我最爱的影星，
如果我能想起她演过的几部电影。
我期待自己很志得意满。
古老故事重述[ 这首诗充满象征与情感深度。诗人通过丰富的意象和典故，重新讲述了一个关于流浪、放逐、希望与爱的古老故事，与《圣经》中的出埃及记或人类普遍的迁徙经验有关。]
约翰·霍兰德
巨大的暗翼掠过我屋顶，
心绪慌乱，而不是消释：
我还有什么可以承受？
四十年能还复哪种爱意？
自由初始的脚步猛烈
敲击深渊干涸的地面
如今在每年的回声之中，
流亡的睡乡缓解着声述；
漫漫跋涉穿过荒凉，
走出又迈入新的蛮荒，
每个新海岸的橄榄叶
都在发出明确的剥夺令。
我们自己的大流散迈出
朝向朝阳的第一步，
但未及完成，便自我遮蔽，
引来自酿的夜色。
愿我们熬过这寒冬，然
则琴弦冰冷，手指麻木，
耶路撒冷化，来年，
再相拥于彼此的怀中。
本地人回忆中的外国人
理查德·霍华德
富塞利[ 富塞利指亨利·富塞利（Henry Fuseli，1741—1825）其德语原名为：Johann Heinrich Füssli（约翰·亨利希·菲斯利）一位瑞士裔英国画家、艺术理论家，出生于苏黎世，1761年，他因帮助拉夫特曝光地方官徇私舞弊而被驱逐出境。他旅居德国，1765年前往英格兰，不久之后结识著名画家约书亚·雷诺兹爵士。他给雷诺兹看了看自己的绘画作品，并得到鼓励，因此决定当一名画家。1770年他前往意大利采风，直到1779年才返回英国。受意大利古典艺术的熏陶，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姓“Füssli”改为了意大利化的“Fuseli”。在这首诗中作者通过叙述者的视角，展现了富塞利独特的个性、艺术才华以及他对艺术和生活的热情，同时也揭示了叙述者对他的复杂情感——既敬佩其天才，又对其某些行为感到困惑或失望。]！我深感地板都要垮了——
他难道比巨人要矮些，不就是天才吗？
脚步声临近，但却是只嶙峋小手
滑过门框，随后现身的
是个狮面白发的侏儒男人，
披件旧法兰绒长袍，腰间系了
一根绳子，头上戴着一顶
令我带些惊讶地认出是
他太太用缝纫篮底改的帽子……
我的作品就摆在那儿。大师环顾四周。
“梯啊，”他说，“你再也画不出更好的了。
它揪在你身上，我照就说了，现在，
梯啊，它出来了！你油那种梯赋——
完全是威尼斯风格。可你看起来真袖。”[ 原文引号中的言谈部分是模拟富塞利的独特的瑞士德语区口音（“By Godde”“nefer”“vas alvays”“haff”等）。译者此处译文中相应替换了不同声调的变音汉字，比如用“梯”替换“天”，用“袖”替换“瘦”等等。]
我们的对话如此点燃他的热情，
我们即刻驱车前往公园路，一路上
他像个怒火中烧的小个子那样咒骂——
他的激情却又多么没完没了
在大理石雕像间大步穿行，他满怀热忱：
“希腊人兮神，神兮特们。”这成了
我乐观人生中不朽的一幕……
伦敦的烟雾至今也未令我厌烦，
它总是显得壮丽，像天幕般
遮蔽着世界之城。“梯啊，”
那天我们呼吸空气时，富塞利说，
“勒是以色列人烧砖的烟。”
“更伟大，先生，”我说：“这是
自由了的民族就会迫使那些个
埃及人为他们烧砖产生的烟。”
“霍样的，约翰牛！”富塞利高喊道。
今晨，雷诺兹来了：“他死了。”
“谁啊？”“富塞利。”“一个天才……”
“但我担心他没有原则。”“为何如此说？”
“听说他留下了许多素描——数量惊人，
令人震惊的不雅。”我无心完成
我的画。今天必定是一片空白。
临湖感怀
唐纳德·贾斯蒂斯
城市在我们身后燃烧；湖面闪闪发光。
高大的高音喇叭正宣布开奖；
湖边，另一个则广播游船时间。
童年曾经满是恐惧以及惊喜，
现在却渐渐淡成了悠远的风景——
远处总是传出忧伤的钢琴声，
远处隐约有幽灵般的叮当声
（哦，难以辨认的模糊和声）
或某种远远的号角声在水面回荡，
高亢的失落音符，背离所有的和谐。
恰恰此时，清醒的孩子会梦见世界，
而这就是我们从世界中逃离的世界。
抑或两个世界靠拢合二为一
在风暴与雨甜美暗黑的下午，
旧的立体观景器被拿出来擦拭，
整理一堆旧《国家地理》杂志，或冒雨，
疯狂地冲向当地的电影院，
也许会听到凯恩那凤头白鹦鹉尖叫。
（这会是1942，那个夏天么？）
到六月，城市好似变得神经质。
但湖泊整个夏天都适合深思，
我们的湖以如画的蓝色调著称，
细想之后，又不全是忧伤。
为何会忧伤？是他们的愿望并不独特——
用装扮成纯技术的爱去
人格化无生命的死物么？
哦，艺术和孩子全都是无辜的！
但风景会渐次变抽象，一如老去的父母；
很快了，战争会让大酒店关门大吉；
而我们，再回来时，必定已是父母身份。
现在松树之间并没有灯笼挂着——
仅仅，像历史一样，北方松树裸露得精光。
而且一段时间后，湖滨会消失
在它流亡难以磨灭诗句中
或在几幅老码头的素描中。
也许雨会在内心的另外一边下着，
然后我们记起，不由自主地记起。
——怀旧与雨的味道会一同来，你懂的。
缪斯之赫拉克勒斯[ 缪斯之赫拉克勒斯（Hercules Musarum，原文系拉丁文）呼应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作为“Musagetes”（缪斯之领袖）的形象。诗中将赫拉克勒斯塑造成既有力量又具灵感的创作者，象征创作需要体力（坚持的耐力）与灵感（缪斯的启迪）。缪斯被拟人化为“秘密的女人”（secret woman），与音乐和诗歌相连，强调创作的内在驱动力。诗的副标题“after the coin of Pomponius Musa”指向古罗马钱币设计者Quintus Pomponius Musa，他在公元前66年铸造的银币上刻画了“Hercules Musarum”形象：赫拉克勒斯手持里拉琴（lyre），头披尼米亚狮皮，象征力量与艺术的结合。凯利借此意象，将赫拉克勒斯塑造成艺术的守护者，与诗的主题相呼应。]
罗伯特·凯利
仿庞波尼乌斯·穆萨[ 庞波尼乌斯·穆萨（Pomponius Musa）是古罗马共和时期的一位钱币官（moneyer），其铸造的银币（denarius）在货币史研究中具有重要地位。]的钱币
要这样坚强。
你的帽子是某兽之皮，
一头狮子倒下，
它牙齿咬住你的发际，
它爪子搭上你胸膛。
做赫拉克勒斯，要坚强，
就五十岁像我一样，
毛发灰白与肌肉松弛之下，
找到一个秘密女人，
她用音乐做女人的事……
称为她缪斯。
为她而存在。
再无别人会如此倾听，
你也无需如此清晰地想象，
如你现在这般，倾听她，
一直聆听，
让指间的里拉琴[ 里拉琴（原文用的是phorminx）是古希腊的拨弦乐器，那时的游吟诗人经常使用这种乐器来烘托气氛。phorminx也是属于里拉琴的一种类型，这个词如今不再盛行或者只存在于特殊语境之下的表达方式，即拟古主义的诗歌词汇。]
保持节奏，让诗篇
从她口中到你口中，
像一只湿哒哒舌头的老狗，
对您崇高的叙事诗，
这是不雅的比喻。
老了，老了，老了……
别怕重复，
别怕用心倾听
你所听到的吟唱
沙哑有力的声音带着节奏，
你第十三项苦役：
清清嗓子。
当你厌倦了音乐，
让两眼自然睁开，
看到她描绘的风景；
从内到外你无法区分，
一条连绵的路，
你同时却又
分别地遇到发生的
一切过往。这里
有那猛狮，那更凶残的野猪，
猛禽和特里同[ 特里同（Triton）是希腊神话中海之信使，也有译为特立顿、川顿、崔顿。海王波塞顿和海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他一般被表现为一个人鱼的形象，上半身是人型但带着一条鱼的尾巴。]的缠绕。
看得清晰，看得金光灿烂，
看每一缕发丝和每一面
镀金盾牌上的闪亮，
看得清晰，一切
都融入我们周遭世界，
融入这尘世。
歌唱、言说、领会：这些
足以衡量
你的尺度，老者，勇者，
最强的倾听者。
帕索里尼[ 标题的帕索里尼指向意大利诗人和电影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1922—1975)这首诗感觉是一系列帕索里尼的电影快照，但足以唤起读者对各种形象和场景的回忆。帕索里尼以其大胆、前卫的艺术风格和对社会边缘群体的关注而闻名，他的作品常常充满性、暴力和政治隐喻。这首诗通过五段短小却意象丰富的文字，呈现出一种碎片化、非线性的叙述方式，似乎在模仿帕索里尼电影中的视觉语言和主题，同时融入了基利安自身的现代感和个人风格。]
凯文·基里安
首先，太阳上的斑点之后
日冕的二十七个洞
而后，与披斗篷的人
在酒店见面，只是更谨慎维斯康蒂[ 维斯康蒂指意大利电影导演和编剧及制片人卢奇诺·维斯康蒂（Luchino Visconti，1906-1976）以拍摄奢华时尚的电影而闻名。维斯康蒂以其精致而隐晦的风格与帕索里尼的粗粝直接形成鲜明对比。]
首先，看那道黢黑的疤痕
像根通心粉样的肘部
然后看向盘子上
我看着时几乎要高潮了 “不用手”[ “不用手”这一段充满身体意象和感官描写。“黢黑的疤痕”和“像通心粉样的肘部”既具体又怪诞，带有帕索里尼电影中常见的肉体与畸形美学。接着“我看着盘子几乎要高潮”这一句极为大胆，且带有一种挑衅性和色情意味，非常符合帕索里尼电影中对欲望的极端呈现。]
首先，一来一回，横穿
街道去安全岛上
然后一辆多彩大厢式车，
嬉皮风格，画了一头老虎六十年代
首先，为何不刮掉胡子
你兮脏的脸被油熏黑了
然后或许你可以吃
点水果，或许像我那小番石榴前戏[ 第四段前戏是关于刮胡子和吃水果的对话，特别是番石榴作为一种热带水果，带有异域和感官的意味。]
首先在祖先的
夹层宫殿里
最后在我的单子比如
必读书单上，懂了么？ 洛夫克拉夫特[ 洛夫克拉夫特指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1890—1937），美国恐怖、科幻与奇幻小说作家，尤以其奇幻小说著称。]
与童年朋友喝汽水
奥古斯特·克莱因扎勒
他在你额头背后的运河里
划船，
或在高拱顶房间
你的言语
照亮其周遭，检验
10美分落下的
物理特性
与他在记忆日志中描绘的
碰撞中的共振……
抽着雪茄喝着汽水。啊，
森林，
美好丛林，改换的场景涌现
场景滋殖场景，
极端窒息而亡
吃LSD[ LSD是一种化学物质的简称，全称是麦角酸二乙酰胺（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它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在20世纪60年代成为美国反文化运动（尤其是嬉皮士文化）中的标志性物质。本诗中是象征一种极端的心灵状态。]的例行狂欢节
连上你的脑电图
发射卫星来
传递给无数被激励的自我。
沿着檐壁的动向
卡罗琳·诺克斯
这些人是何方神圣，如他们所愿掌控了
语法和措辞。那些他们的爱人，那些
他们为了说点平淡故事从麦基斯波特[ 麦基斯波特（Mckeesport）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城市。]
打电话聊天的朋友。请喜欢他们的作品。
请欣赏男人、女人、孩子们呈现的
诗行断裂之美。他们又如何在句子片段上
把事情弄好，其实那是圣礼，
和那些诺顿式摆杂[ 诺顿式摆杂（those Nortony things）指诺顿文学选集的学术规范。此处译者借用了川渝方言中的词“摆杂”（意为通过沟通、交流或展示事实来解决问题，但在四川方言中略含贬义）来体现卡罗琳的反讽意味。]，身着英语教师刻板
装束，或穿乡下衣裳，去新泽西贝永派对[ 新泽西贝永派对，这里并无特殊含义，但它可以帮助读者想象诗中人物的背景和环境。贝永是新泽西州的一个城市，以其多样的文化背景和工人阶级社区而闻名，拥有许多小型住宅和小型公寓楼。]，
一直不停地写东西。
无论如何，请读他们从预期词序的乏味
绝望中挖掘出的物事，由别的人，比如
某个图形设计师选定了字体，印在四边
留白的纸上；哦，请喜欢这一切，
还有能够支持降解的纸封面
所以他们有东西可写挽歌与恒久的
诗篇，有些人在派对中争论口语逗号拼接
认为书面逗号拼接是平行结构的体现
不仅正当，还受欢迎！另一些则完全高声
反对。（最吵的一位坚称递增重复
也是平行结构！）有的怪诞地写下句式，
再又回头注入深刻
——并没问题——和平自由的氛围中
有的已斋戒或将斋戒，或以其他方式
奉献。沿着檐壁的一个动向。
“象征之手，”某人或另一人说，
“置于变化多端的美国同胞脉搏上，
恰好那手在轻桌子上，敲响锣的槌，
乐器如我的词：动与静的一头
雾水，虚空恐惧[ 虚空恐惧，原文为斜体的拉丁短语Horror vacui，直译为“对虚空的恐惧”。这个短语通常用于描述一种艺术或设计风格，其特点是填满每一个可用的空间，避免留下空白或空隙。在艺术史中，"horror vacui" 常用来描述那些充满繁复装饰和细节的作品，比如巴洛克艺术或某些中世纪手稿。译者认为在本诗中可能被卡罗琳用来比喻一种对空虚或空白的恐惧，或者是一种试图通过不断写作或创作来填补内心空虚的行为。]，以及虚构
闹剧的古老高贵！”或许，请在
污痕与点画之间，在这些喋喋不休
该死的说教SAT[ SAT 全称'Scholastic Aptitude Test 即学术能力评估测试，也被称为“美国高考”，是由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主办的一项标准化考试，主要用于评估高中毕业生的学术能力。其成绩是申请美国高等教育院校入学资格及奖学金的重要参考指标。?]与词汇表的词中，有时读到
它们或乏味或惊艳（在紧迫情节的隐喻中）
诗因你花的时间与关注而光彩夺目。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