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五首
得一忘二 译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Franz Wright, 1953-2015），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赖特，他们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父子都获得普利策诗歌奖的诗人。他一生出版了二十部诗集，另外还有多部译诗集，其中《不为人知的里尔克》可说是我读到最迷人的英译里尔克诗选。他的诗极简，读得很痛。诗评家海伦·文德勒很赞赏他的独创性，说他“擅长于编排构造，令人惊异的比喻，语言的荒凉无遮，苦与乐的挤压浓缩，以及对生存之极痛和惩罚所持的隐忍与自矜”。今天的诗都译自他2006年的诗集God’s Silence《上帝的沉默》。
重新开始
“如果我能不说话，彻底
闭口一年，我可能开始
好起来，”他喃喃。
又独自一人，在一间
光线昏暗、没有镜子的
小房间里
给自己做脑部手术。这房间
地板、天花板和墙壁
都是镜子，真是乱了套，
啊，上帝啊——
而问题
依然存在，
不是
如何重新
开始，而是
为何？
于是我们一起
坐在那里，
李白说，
山，我，直到
唯有那座山。
两人
他们站在那儿
我醒来时
就在我上方
“弗朗兹”，他们齐声
喊我，不过两人嘴唇都没动
没有声音
没有搅扰
我听到静寂
那浮现于脑海的词
仿佛是我想象出来的
或者，是我自己
大声念出的
可那声音却不是我的
我应该发出的声音
就像阳光
在一朵云遮蔽太阳时
突然消失
蜕变
天晚得越来越早
我愿
在这时拜访你
看你站在仍然翠绿的
隐藏的阶梯顶端，圣母
双眼低垂，如十六岁少女
几乎无人注意到，她赤裸的右脚
踩着一条蛇，那嘴里
含着一只带有一片叶子的小苹果
可怜的小东西，人们
忍不住说，只因与你接触
一切都发生了
如此蜕变——
进展
好久无人来访。
（我总是聚会的冷场王。）
想到会留下
伤疤，我
便不再渴望爱。
（靠近这闪耀的幽灵，
只要更近一根发丝，
便会被火焰吞噬。）
我依然孤身一人，面对着世间
所有的美与残酷。
我忆起
一切，
一切都在
这里——
时间是什么？现在
又是何时？
我依然独自一人，在这夜间，与所有人同在。
曾经无限遥远的
无法言说的
一切
如今还是无法言说
并且就在这房间里。
先见
我们说起天堂，却连事物本身
所含的神圣
还没达到，而且永无可能！
死亡到来前，我看到闪亮的风。
要消失，今天最好不过。
最后归顺
浩浩荡荡的大潮——
看，即便到此时仍有时间。
有时间让那冰川的、流云闲步的
无声音乐再次展开。
时间，这永不愈合的伤口，
留给你那无人见证的贫瘠的加冕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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