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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斯特、艾略特:双重的现代主义(7)

  沉默作为一种巨大的力量表现在全部艾略特诗里——甚至通过它痛苦的不在场,表现在《荒原》刺耳、不协调的声音里。沉默的力量来自于它是通向超出经验世界的事物的大门。《乍现即逝之物》表明弗洛斯特意识到这一点。在艾略特那里,这种对根本不同于感官世界的事物的意识扎根在他描写的经验里获得了强有力的表现,我们也不能怀疑其真实性。威廉·詹姆斯在《宗教经验种种》研究过这些经验,而没有理会他们被经验感知的可能性。在《诗的功能和批评的功能(1933)里,艾略特回忆到当他还是十岁的小孩子,在安海角的沙滩上探险,偶尔往岩塘里一瞥第一次看到了一只海葵。他记得,这件事情“并非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特殊男孩的简单经历”。林道·戈登载《爱略特:不完美的生活》里说:“他的想象力集中于静止的岩塘和充满光亮的水,作为对无言极乐的焦灼记忆重现在诗里。”

  在《但丁》里,艾略特讨论了《新生》,讨论了但丁与贝阿特里奇在佛罗伦萨的街上转变性的相遇。对于此时还是孩子的但丁,她的美貌是这个世界必要的神圣可能性的视象。罗伯特·霍兰德争辩说但丁的贝阿特里齐是谦责人的罪的耶稣,而非中间调停人玛丽亚,并说但丁这样提到她,是作为对当时没有讲解或没有顺从救世主的教会的极端反对。艾略特看待但丁对贝阿特里奇的童年视象的方式很明显是个人。有关《新生》的讨论最后,艾略特说他就但丁的经验咨询过心理学家,想知道它是不是发生在但丁九岁以前。基于一些专业知识,他认为还在更早几年前。可能他在看到海葵之前还有这样的经验。艾略特警示性地给我们忠告:“男女之间的相爱(就这一点而论,人与人之间的)必须通过更高层次的爱来解释并使之合理化,否则就是动物性的结合。”肉体并不能因了它自己的缘故被喜爱这种危言耸听,可能是他与维芬娜·海洛-伍德的灾难性婚姻造成的混乱情感之一,这第一场婚姻差点让他精神崩溃,并成为形成《荒原》的感情因素之一。

  艾略特另外一次精神经验发生在1910年7月他从哈佛毕业时。当他在波士顿喧闹的街道上行走,感到他突然屏除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并体验到一种无限的、即刻骇人的静寂之感,他在《沉默》一诗手稿中记录了这一感受:
  
  这是终极时刻
  生活被证明合理
  经验的大海
  曾经这样宽广、深厚
  这样直接、尖峭
  突然都静止了。
  随你怎么说
  在这样的静寂里我被惊骇。
  周围什么也没有。
  
  这是高年级大学生的虚弱作品,但是斜体字部分却可以在回顾性事业里获得其重要性。哈佛向艾略特提供了处理这类经验的结构,并作为对实在性质的认知评估它。但丁在哈佛大学一度很流行:桑塔亚那将其作为三位哲学诗人之一来讨论,艾略特选修过这一课程;史学教授浪费罗能干地翻译了《神曲》。艾略特则随身带着一本意大利原典。他学习了梵文(当时被认为是印欧语系的起源),沉浸于阅读基督教的圣人圣迹,对伊夫林·安德赫尔的《神秘主义》一书作了大量笔记。集中精力于哲学的学院式研究并把哈佛哲学系作为目标,他必须清除约西亚·罗伊斯的教学内容,生命是“绝对”的显形,而现实则是对“绝对精神和终极意志”的反映。在《燃毁的诺顿》开头关于光亮的池子那一段精神体验后,艾略特让一只他有意识反讽性的源出于爱默生的神秘的鸟出现,并且说“人类忍受不了太多的真实”,其实就是指这种强有力的超现实。这些革命性经验包含了一个“静止的点”,艾略特的诗歌就围绕它展开,确切地讲,尤其是1930年代以后——世界围绕这静止的点旋转,这旋转的世界包含着日常生活的混乱不堪。艾略特对圣杯这一直觉到的事物的寻求,牵涉到通过戒律、祈祷、仪式、等待和沉默对感官世界的纯粹化过程。艾略特逐渐把有限性时间和终极实在的交叉看作耶稣基督的肉身化。在最后一首《小吉丁》里,朝圣之旅来到了极遥远的地点,一个小天主教堂,乔治·赫伯特和尼古拉斯·费拉对天主教的守护都发生在这里。在此意义上,这首诗说:“在这里,祈祷是一直见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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