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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评靳尚谊:“他要是不当中央美院院长,他还是会出圈”(2)

2021-01-13 11:03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鲍安琪 阅读

执掌中央美院

1987年,学院换届,靳尚谊成为了新一任院长。

靳尚谊认为,自己成为院长有很大的偶然性。他本无心仕途,学生时期没做过班干部,工作多年也没当过干部,直到1984年才入党。但改革开放后,干部路线发生了变化,他先是在1978年被任命为油画系副主任,1983年又成为新提拔的两个年轻副院长之一。1987年换届时,各种意见激烈争执,争论到最后,在“文革”的派性斗争中介入不深的靳尚谊被推了上去,并且一当就是14年。

他回忆,自己刚当院长的时候没经验,一些人瞧不起他,不同派系的人都对他不满意,后来才逐渐支持他。

当时和靳尚谊搭班的党委书记丁士中曾回忆,八九十年代在美院内部,靳尚谊始终保持中立,能主持公道。那些年美院正处在转型期,如果不能解决意见分歧,可以想象美院的发展必然会受到阻碍。

范迪安1985年进入中央美院美术史系读研究生,后留校工作,90年代先后担任了美院院长助理和副院长。他回忆,80年代的中央美术学院在改革开放的大形势下呈现出一种复苏和活跃的氛围。而靳尚谊作为院长,始终都是以对艺术创新的包容来维护这种活跃探索的状态的。

90年代,范迪安几次陪靳尚谊出国访问。他注意到,靳尚谊对西方画坛新的动向特别是当代艺术的发展非常敏感,每到一地既看古典的艺术博物馆,又喜欢参观一些当代艺术展览。他吃惊地看到,靳尚谊对各具个性的当代艺术展览的主题、形态等都能做出精准的判断。“用大白话来说,一个高手的眼里能看到各种艺术形式的高低。”范迪安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靳尚谊主持美院的整个90年代,正是高校改革全面启动之时。面对上大学不再免费、国家不再包分配等市场化改革方向,靳尚谊意识到,美院的学科布局必须调整。1995年,美院成立了设计系。

范迪安认为,靳尚谊作为80年代较早去西方“研学”的中国美术家,有一个与他人不同的特点,就是他既系统地探寻西方油画的来龙去脉,又带着艺术教育家的视角去研究西方艺术教育系统,看到了它的一种结构性变革:纯艺术专业在减少,设计专业则逐渐扩大。“今天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科布局,但在当时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创举,使得央美今天不但没有落伍,而且仍然站在中国高等美术教育的前沿。”

靳尚谊当院长期间所经历的另一个重大变化是搬家。1995年,中央美术学院从位于王府井黄金地段的校尉胡同5号,搬到朝阳区万红西街中转办学,经历了6年的周转办学期。

范迪安回忆,当时可以说经历了一个相当困难的时期。师生们对这座徐悲鸿执掌国立北平艺专时就建起来的老校园有很深的感情,尤其是,按照欧洲名牌美术学院都在城市中心地带的传统,大家担心离开了王府井就离开了学术中心。让范迪安印象很深的是,中转办学期间,有段时间他天天跟靳尚谊在食堂吃面条。“大家在思想共识上存在着许多不足,但是靳尚谊先生非常坚定。”

靳尚谊说,有人甚至质疑他怎么把学校、把徐悲鸿的心血都给卖了,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困扰,因为这是北京市的总体规划,文化部主导、中央拍板的,作为学校负责人,落实好就可以了。“我做事都是很理智的,感情用事的比较少。”

如今靳尚谊回忆起来,觉得搬家不是最难的,创收任务也不算什么,最让他感慨的一是分房子,二是评职称。这是“文革”以后涉及知识分子政策的两大难题,都在他主政的时代突出地爆发了。

他回忆,中央美院在80年代到90年代经历了两次分房,矛盾都很尖锐。第一次分房是侯一民做行政副院长时,侯一民整个人是崩溃的;第二次就是他当院长期间,他也要崩溃了,心脏病都发了。

评职称同样不容易。当时教授是有名额的,“文革”耽误了很多人,现在大家都要求评教授。靳尚谊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让有研究生学历的人在退休前都评上了教授。

靳尚谊还把在美国的袁运生和陈丹青都请了回来。

回国前,袁运生在接受采访时说,如果我到美国来还画中国的东西,那我当然应该在中国画。陈丹青后来也说:你自由了,可是失去对抗,失去张力,甚至失去支点。什么支点呢?就是你在中国的心理资源、创作资源。

“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靳尚谊先生当年的回国是非常有远见的。那时他年富力强,经历很好,眼界也提高了,又找到了自己的路子,等于是进入了自己的highlights (高光时刻)。”陈丹青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在行政工作之余,靳尚谊继续着自己的肖像画实验。他现在眼睛不太好了,画不了太细的东西,就想尝试一种更松弛、更写意的风格。

多年来,他一直对中国绘画深感兴趣,特别是喜欢那种简洁、笔墨奔放的文人画,觉得中国绘画有一种不同于西方绘画的独到的美。黄宾虹是中国山水画的一代宗师,尤其是他90岁后的写意山水,已经近于抽象绘画,浓重而自由。靳尚谊想通过画他的肖像,尝试油画和中国水墨的结合。

1995年,他画了一张站着的《黄宾虹肖像》,觉得不太理想,又画了一幅坐着的《晚年黄宾虹》。背景是黄宾虹的画,把他的国画转化成暖紫和黑色的油画,与主体形象的黑色衣服形成对比。展出时,视觉效果强烈。吴冠中评价说:背景挺好,不过乱得还不够。靳尚谊理解他的意思是还不够写意和自由,觉得他的意见很有道理。

靳尚谊作品《晚年黄宾虹》1996年

靳尚谊作品《晚年黄宾虹》1996年

“想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

2001年,吴良镛主持设计的中央美院位于望京地区的新校园竣工,美院结束了周转办学,搬进了新校园。这一年,靳尚谊也卸任院长。退休后,他陆续担任了中国美术协会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等职。

2006年,他完成了《八大山人》。这是黄宾虹、髡残等文人画家肖像系列的继续。范迪安说,这个系列把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文情怀和油画的语言表达结合起来了。

靳尚谊作品《八大山人》2006年

靳尚谊作品《八大山人》2006年

靳尚谊说,肖像画就是对人的精神气质、人的那种“神”的观察和捕捉。“西方文艺复兴以后主要的一个变化,就是对人的尊重。艺术的核心问题,简单讲就是人性问题。我对人类社会生活是感兴趣的,所以我就画人类社会。”

靳尚谊兴趣很广,他说艺术都是相通的。他爱读小说,看电影,交响乐、芭蕾舞、歌剧等都常看。70年来看京剧一直是他的爱好,喜欢流畅潇洒的马派,《四郎探母》和《玉堂春》两出戏反复看。“京剧演员的好坏,我全清楚。”

詹建俊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靳尚谊比他“钻”,会专门为了看一张或几张画跑到国外的博物馆。去博物馆时,他自己主要是看画,而靳尚谊还会记下画家名字,回去研究他,把他的作品串起来看,思考总结这个画家的特点。

詹建俊开玩笑说,靳尚谊现在说话都是“我认为”怎么样怎么样,很自信。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鲜明的看法,包括对当下经济、社会的各个方面。

一直到去年疫情前,靳尚谊不断地出国看画。

他说,学油画必须看原作,才知道它的妙处是怎么回事。特别是色彩关系,印刷品根本不行,最好的印刷品都不行,只有看原作才知道它的颜色的妙处。他因为看得多了,好画坏画就知道了,再看自己的画就知道是什么毛病。国内条件有限,一段时间不看原作,眼界就又下来了,只能每年都出去看,回来再买点画册来参考。他说,就是这样他的画才有一点进步,但是要达到欧洲绘画的水平还差很多。

对于中国油画能否达到欧洲油画的高度,靳尚谊说很难。因为油画是一个舶来品。中国人看到的是线,是事物的本色;西方人看到的是面,是不同光照下的“条件色”,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察事物的习惯。

回忆起靳尚谊对自己的影响,陈丹青觉得,靳尚谊从不说大话。“什么油画的中国气派、中国油画的道路,什么中国油画如何走向世界……他从来不讲这些话。他关注的就是一个人要找到自己的风格,这个风格要能站得住,还要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他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对于靳尚谊为什么能“出圈”,陈丹青说:“我应该坦率地说,这跟他的职务很有关系。但他要是不当中央美院院长,他也还是会‘出圈’,因为他是那一代画家里少有的在改革开放后不试图改变自己的风格、追求新潮流的人。他只是关心自己已经在走的路还缺些什么,还要怎么做得更好。”

陈丹青说,自己也见过另一些人,他们也走古典的传统的路子,但他们非常反感现代艺术,几乎不了解当代艺术,但靳尚谊不是的。

靳尚谊退休后,有一次请陈丹青和孙景波吃饭,当时他正在画一幅新的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陈丹青注意到,他居然在看棉棉和卫慧的小说。“他说,我想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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