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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境界”说

2022-08-23 08:2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阿一 阅读

阿一

阿一,主任编辑,业内获中国时事报道奖、中国地市报新闻奖、四川新闻奖等160余个,获“四川省报纸副刊十佳编辑”荣誉。出版个人文集《怀想与歌吟》《中国书生》《德拉姆客栈》。兼写艺术批评,序评类入图书二十余部。


境界这个东西是不大好谈的,它属于形而上的东西,你脑袋里有,就有,没有,境界于你就等于无。境界究竟为何物,只是在你我心中,心中有,会让人进入某种情智状态而获得极大的精神享受,魂牵梦萦、色授魂与般地,你在“境界”中了,“境界”的光晕笼罩着你,彼此照拂,声息相应,人境合一。

境界,是文艺创作和文艺批评中绕不开的话题,是判断作品高下的重要维度,创作及评说或多或少都会涉及境界所包容和呈现的千姿百态之境,或隐或显而已。

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谈的就是“境界”,虽是谈的词的“境界”问题,但国学大师“探其本”,实际上完成了中国古典文艺境界说的本质论,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和价值。后世学者再夸夸其谈什么境界,大约也都是站在国学大师王国维的境界理论的肩膀上在言说。

“境界说”,中国词论。王国维提出:“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他阐释说:“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有境界的作品,言情必沁人心脾,写景必豁人耳目,即形象鲜明,富有感染力量。

王国维学术札记《二牖轩随录》,摘录词话数十则,其中第二则比较境界和气质、格律、神韵,说:“言气质、言格律、言神韵,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气质、格律、神韵,末也。有境界而三者随之矣。”

“境界”是“景”和“情”两个元质构成的。真实、自然、真实的自然、自然的真实,情感与景色的相互辉映、虚幻与实际的相互辉映,不论是客观的“景”,还是主观的“情”,都是“观”——人的精神活动的结果。有什么样的观想和意念,就有什么样的境界。

景之不存,情将焉附?
情之不存,意将焉附?

意之不存,境将焉附?

前面我说了,境界不好谈,为何?

一是,境界理论不好谈,是文艺论、美学的范畴,容易落得个空疏。好在大师们早有典籍在先,他们为此下了苦功夫,乃是深厚学养、个人实践及悟性使然,我们后人好好读好好感受和悟它们就对。

二是,创作者要有境界,写诗作文也好,绘画也好,书法也好,搞音乐搞舞蹈搞雕塑搞摄影也好,哪怕做一个小小的陶艺罐罐也好,你没到那个境界、那个思想修为的层次,单是靠手头技术活,当然也是搞不好的,搞不上去的,就“匠”了。匠,就板滞不畅,呆头呆脑的又非大智若愚,还叫艺术么,没有神韵,于人于己也没有精神灵魂的击中并升华,哪怕那种升华令人凄哀、孤寂、悲愤或苦涩。

三是,在文艺批评中,你要谈境界,必得用比较高妙而准确的词语来阐释这个“境界”,你要积淀这些阐释种种“境界”的词汇并懂得词汇的涵义,你先得必须感受和领悟这种种“境界”究竟是什么个境界呢。

比方评说一幅国画,中国画的本体精神即是写意,这幅画的“意”,或者说“意境”在哪里、境界在哪里,你得基本搞明白看明白,对症下药,方可言说。

疏理这些阐释境界的词: 广阔、开明、优美、优雅、悠远、悠然、苍茫、浩茫、浩渺、清旷、清越、清新、清澄、含蓄、深邃、深致、深重、平淡、淡泊、淡然、悲凉、悲愤、悲壮、悲怆、凄清、清冷、清新、凄美、哀愁、忧郁、忧愤、寂寞、孤寂、孤瘦、瘦硬、沉寂、沉郁、沉稳、沉重、甜润、甜媚、温馨、温雅、温婉、苦涩、静穆、高贵、高致、高逸、高迈、高古、浪漫、飘逸、典雅、典丽、端方、端丽、绮丽、凝重、沉雄、清雄、豪雄、豪放、豪迈、飞扬、疏朗、俊朗、绵长、惆怅、缱绻、缠绵、柔润、敦厚、轻灵、松灵、恬静、恬适、雅致、精微、粗犷、曼妙、玄妙、无我、禅意,等等。

一个作品,有单纯的境界,也有多重境界的渗入融汇。比如陶渊明的诗,我们读着,既能感受到平淡、静泊、悠远,内里又是深邃、雅致、高贵的。

品,有风格与境界的品读。风格无好坏,境界有高低。比如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我们不能说首品“雄浑”比末品“流动”要高,我认为这是基于“风格”的评判。比如常见的有“逸、神、妙、能”四品,这四品中逸品最高,能品最低,这是基于“境界”的品评。于接近的境界,亦有高低之分。

比如同样是“甜品”,甜润比甜媚要高;同样是“苦品”,孤瘦比瘦硬要高;同样是“柔品”,缱绻比缠绵要高;同样是“温品”,温雅比温馨要高;同样是“深品”,深致比深邃要高;同样是凄凄惨惨戚戚,凄美比凄清要高。

这些细微的差别,弄不好就是千差万别,端在你个人的修为境界。

写文艺评论及评语不少了,于文章于诗词于绘画之批评文字,沿用过王国维的好句子。再者,莫怪晦涩,学术上的晦涩难懂,多是指概念术语难懂,用概念术语解释和阐明更复杂的概念术语,打脑壳,有时真是绕不过的,学术就是如此刁钻缠人。多年前在读艺术设计研究生的老杨对我说,写出来的论文让一般人看不懂,论文就成功了。虽为笑谈,话中却颇具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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