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文学

赵卫峰访谈李元胜:每一首诗都是孤独向上的眺望

2014-11-26 09:4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卫峰 李元胜 阅读

  每一首诗都是孤独向上的眺望

  赵卫峰VS李元胜

李元胜

李元胜

  赵卫峰:元胜先生你好!祝贺你的诗集《无限事》近获第六届鲁奖。

  获奖后,有报道说你“知道得奖了,我也只是心里很高兴,要让我笑我也笑不出来,”本来是件喜事;不过,随后网络及报界出现了无关于你但有关鲁奖种种的议论,这确实会影响获奖的心情吧?

  李元胜:这是一个误会吧,我说的是得奖后,一下子懵了,似信非信的。得到确认后,就慢慢高兴起来了。我本来就属于容易高兴的人,得了奖,自然开开心心的。你说的关于鲁奖的议论,到后来才引起我的注意,而且,我也读得乐不可支,高高兴兴的。

  鲁奖总是伴随非议,我们不是都习惯了吗。

  赵卫峰:倒也是这样,心情是自己的。写作也是。你说自己的诗受到重庆这座城市很多启发,“重庆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城市,而自己始终表达的是在重庆生活所体会到的独有的东西,”这话似乎可有多种理解,比如诗歌的地方性、城市诗歌、城市化环境中的个人性等,我想你可能更想表明的是“城市”:一首首诗仿佛时光碎片、事情片断,并以细节化、段落式的方式组合成多维的“城市”,你之所以暗里命名为重庆主题,是因为其中的重庆特色?

  李元胜:可能每个人都有他所属的城市吧。对我而言,重庆就是这样的城市。我特别容易注意到,流荡在这个城市里的不平凡的碎片,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发着微弱的光。它们很容易让我脱离日常生活,浮想联翩。它们是我的诗歌的资源。不是说,在其他的城市,甚至其他的国家,我写不出来诗歌。我只是觉得重庆的一切,特别适合我信手拈来,甚至它的那些地名,都能让我有想写诗的冲动。

  赵卫峰:而你的写作,厚积薄发,是对一个特定城市环境的全方位打量,这多少也可以预示重庆诗歌(城市诗歌)的未来?此前我不多的印象中的重庆诗歌总体仍然是农业文化传统路线。

  李元胜:我并没有给予自己这么一个任务,对一个城市进行全方面的打量。我是一个即兴的诗人,兴之所至,微澜入诗,并没有太大的计划性。我的工作非常忙碌,这决定我也只能是碎片化的写作。当然,碎片的写作也有一个好处,你写的每一首诗,都是孤独向上的眺望,人困于日常生活,犹如困于深井,而写作时,你可以看看上面的天空。如果你注意力集中,或许你就能短暂地漂浮在日常生活之上,你可以看到它们并不是你平时看到的样子。咦,我说远了。

  实际上整个中国诗歌,总体上都是以农业文化传统为背景吧。

  我曾经在一次研讨会上说过,我们当代诗歌写作,是缺乏文化背景下的写作,有些人会反对说,我们的诗歌传统那么悠长,怎么会没有背景。我固执地认为,每个人的写作永远不可能是孤立的,因为语言是相连在一起的,你的写作是把你自己的很多东西放在一个背景比较,这个作品是在比较的压力下产生的,反过来,可以把它和这个背景的联系作为判断这个作家的一个坐标。之前的唐诗宋词是在农业文化背景下写的,诗人每写一句诗都知道自己与其他诗人相比,有多长的物理距离,我觉得唐人清楚知道自己每写一首诗,事实上究竟走了多远。这是很令人安慰的。

  但是我们正在建构的现代文化,正在迅速建立,也在不断摧毁旧的农业文化,所以我们可以比较的背景是非常模糊的,我们需要一边写作一边建立背景,所以非常艰难。所以说,新诗爆发、产生大诗人,言之太早太早。目前的创作在将来的诗歌史上只是一个微小的斑点,很多人的写作并没有达到给汉语带来革命性的进展,但是我们还要写。我们承认这个缓慢,但是还是要为它付出努力。

  赵卫峰:嗯,很赞同你的观点!多年前,梁平先生也有一部《重庆书》,当时我也很感兴趣。巴蜀通常连称,但文化格调其实明显差异,调侃地说,成都似农业文化背景里的聚合式的集镇,诗人们或多或少有绅士味,重庆是达三江通四海的码头,江湖气息重,你认同这种说法吗?或说以诗为便,蜀人婉转,巴人如你是否可能地更豪情更市井些?

  李元胜:成都文化更精致,重庆文化更粗犷,这与两地的历史变化过程有关,不同的山水哺育不同的文化。这是通常意义的看法。

  事情往往更复杂。以两地的诗歌圈来看,从80年代起成都诗歌圈的江湖气其实是全国最重的,成都诗人总体也更豪情更市井。重庆诗人相对来说,反而温雅一些。这是一个有趣的反差,值得研究。

  赵卫峰:你说得好,读你的诗感觉你如同一位深入浅出的语言绅士。我们都晓得,西南地区的日常话语是非常丰富的,“川话”如今也在流行性大众化的影视音乐中频频呈现。但似乎关于方言或说“西南官话”与你的诗歌的关系,不那么重要?这是否可以在大体上将你的诗歌语言视为书面语表达、知识性行文?或是说当代诗歌与方言的链结本身是难度而不可行的事情?

  李元胜:我的诗歌基本是普通话写作,甚至我写的其他体裁的文字,也全部是普通话写作。可能与我迷恋阅读有关,最初写作的资源,除了青春的热情,更多来自阅读经验。

  关于方言进入当代诗歌,我见到过一些有趣的实验案例。我本人暂无兴趣进行这方面的尝试。我觉得难度并不在于写作,而在于其他方言区人士的阅读。

  赵卫峰:看到相关报道,你的父母均为知识分子,他们给了你写作外的间接其实又是直接的熏陶,这其实很重要,所谓“精神环境”……我联想到某种可以称为写作上的“内地意识”的倾向,你可能没有乡村生活经历?不知你是否注意过,比如西北、西南地区的诗歌,大面上总要传统一些,比如表达形式、价值观念方面,诸多西部诗歌在文化气象上的表现总是守成、承受居多,重感想感慨(而不是感觉感情)?

  李元胜:我童年基本上是在乡村经历的,我觉得对我的一生都有不小的影响。经常,当我一个人行走在自然中,就像一块很小的寂静,回到更大的寂静中,会有一种被万物拥抱的感觉。我想这是与童年记忆有关。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内地意识”具体是什么,我对中国诗歌的区域缺乏研究。一般来说,评论家总喜欢归纳,但这对于写作者、写作群体来说,有时是无关他们的写作的。同一个城市里的两个诗人,写的作品,有时差异会大到不像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甚至不像生活在同一个星球的……所以,我更喜欢阅读单个的诗人,不太在乎他具体生活在哪里。

  赵卫峰:嗯,单个与群体,仿佛树叶与树。你当年在重庆大学是学理科的,毕业后先后进入工厂和从事新闻工作、出版工作,写作显然是“业余爱好”,我个人最为偏爱这四个字;你这次的获奖,相当于非专业、非专职者跻身其中摘桂,在此再次祝贺!业余的付出显然比终日以写作为生的要多要大,新闻写作和诗歌之外,你还兼及小说、散文随笔,第一部长篇小说《城市玩笑》获得重庆市五个一工程奖,你是如何处理工作与爱好的关系的呢?

  李元胜:业余爱好,这四个字我也很喜欢,它给了我一个低调和谦卑的理由;同时,由于不是职业的,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在写作时放松一些,放肆一些?关于写作的座右铭,我很早、大概二十年前就给自己立下了:谦卑为人,骄傲写诗。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世上走动时,谦卑一点总是更好。而不管我是不是业余,写作时,你可管不住我的骄傲。业余爱好的背后,就这么个意思。

  虽然我写过小说和散文,但总量并不多。多数时候,我只有碎片化的时间可供写作支配,这样,我客观上也没有更多的机会离开诗歌。诗歌是如此适合这种方式,散步的时候,临睡前,飞机上等等,一切放空的时间,都足以让你在一句话上面来回踱步。

  对于工作来说,写作也是一种非常有营养的休息,让你更从容,更冷静,更容易完成自己职业生涯中的任务。

  赵卫峰:你是16岁就进大学了,怎么会这么早?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你的写作坚持30年了,还记得处女作创作时的动机吗?

  李元胜:我小学只读了四年,是因为我读三年级时,班主任觉得我太调皮了,为了让我读书有压力,她建议我直接读五年级,我母亲愉快地采纳了。于是,我有差不多半学期很惨地在听课读书……另外,当时的高中只有两年。16岁进大学,在那个年代,其实是比较常见的。

  写处女作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想写一首诗而已。觉得诗歌这个形式很奇妙,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我还记得那个场景,看见身边有什么,就写什么,写得差不多了,就写自己的手,好象有一句是说它像一片浅红色的落叶。

  赵卫峰:那就是指小学时的“跳级”,在这以前最是让人羡慕的事情呢。你曾公开说过,重庆的诗歌是强项,既领先于小说、散文等文学体裁,在全国的诗歌版图中也有自己的地位和声望,“重庆的诗歌阵容很强大,诗人整体的质量也很高”,这让我有些好奇,更有愧意,我的视野看来还很狭窄。或许这也表明诗歌在当今大传播的时代里实质的边缘化缘故,即写诗人很多,诗界很热度,但小说随笔与剧本易引被更广泛地接受、关注和相对畅销?

  李元胜:重庆确实有一批光彩夺目的青年诗人,其实,其中有些,也逐渐奔向中年。我很为他们骄傲。我前几天读到金铃子的一组新诗,还评了一句“写得太好了,我得喝一杯压压惊,才能读第二遍。”这是非常真实的感受,也是非常真实的骄傲。我可以列出十多人的长长名单来。

  我并不关心诗歌是否相比散文和小说更不畅销。事实上,作为一个出版人,我了解到的情况是,纯文学都不畅销。我还可以说的一个信息是,其实多数非常优秀的外国文学作品,在中国也不畅销。畅销的永远是极少数。

  我的态度或许要更乐观些:和是否畅销比起来,作品是否有价值,是否完成了它必须完成的写作使命,这些严肃的问题更重要。

  赵卫峰:是的,不管倾向与方向如何,一旦写作起来了,“使命”便会自然而然出现。我感觉作为行政区划重庆市的诗人,颇像安徽或浙江,贵州更是这样,仿佛人海中的少数民族的诗人们多为散居,多存在于县域,并不集中在中心城市,但广东似乎不同,它的诗人们大都集中于各城市,这个由社会转型导致的现象包含了移民、暂住、引进等内容,你现在业余做了不少诗歌善事,似乎想要努力形成新的集中?

  李元胜:重庆在近十年,因为直辖的原因,完成了一次全新的移民。和这个时期重叠的是,我和朋友们在近十年,创办并延续了界限诗歌网站。毫不夸张地说,正因为有了这个平台,重庆才有了一批光彩夺目的诗人。这并不是说我比其他人更有责任感,我只是喜欢一群人在一起喝喝茶,聊聊诗歌,喜欢这种氛围。如果你喜欢的生活场景,在你的城市没有,难道你打算迁到别的城市,或者自认倒霉吗?我的想法是,我们喜欢的生活场景,都是可以自己动手来创造的。如果,你能找到一群声气相通的人,其实,也非常简单。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0,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