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峰:插一下,就现在——关于爱情,能否用一句话来说明?它应该是一句诗?
李元胜:我作为一个老诗人,祝福一切真正的爱情。很多年前,我探访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告别时,他在电梯门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让翻译严肃地重复了两次他的赠语:永远不要放弃你的真爱!我以老诗人的身份在此转送给所有的年轻的作者与读者们。
关于我的老诗人身份,是有出处的。我已经幸运地于去年参加了《诗刊》的“青春回眸”诗会,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老诗人的认证会。所以……
赵卫峰:这现象挺有意思,感觉很多作家诗人都“不谈爱情”。那家庭情况便于简介吗?“她”与你的结缘是否因为诗歌呢?好像如今因诗而走到一起的情况很少了。
李元胜:我觉得明星更适合谈这些呢。
赵卫峰:我以为并不单独存在“诗歌”之外“网络诗歌”,后者实质是指诗歌的传播、交流和阅读方面,虽然它常被挪作对传统的诗歌纸媒对抗意味;但显然的是以网络为传播平台的诗歌火种的普及,弥补、助长或挽救了文学边缘化时代的诗情诗意。你在1999年创办国内第一家中文诗歌网站“界限”并推动之,现在看这个诗歌善事已然是件大功德之举;这也显示你的精心慧眼,它当时为何取名如此呢?
李元胜:完全同意你的观点,网络只是诗歌的一个传播媒介而已。这个名字是与会的一位诗人何房子取的。他的意思是诗和非诗之间应该有一个界限。其实当时还有很多好名字,比如李钢取了个名字——诗生活,为了安慰他,我们把诗生活用作了网刊一个栏目的名字。我身边有很多取名字的高手,比如大车给文学网刊取名为少数,我也非常喜欢。后来我们一群诗人要办一个咖啡馆,我一个小美女同事就给少数后面加了两个字,于是我们有了“少数花园”,它现在是重庆诗人的根据地啦。
赵卫峰:如今,“网络”对于生活、工作与写作已是常态了。传媒的变化如此之快,2005年左右及之后,博客、微博、QQ及至今日之微信出现,弱化了网站功能,也分化了网络诗歌传播局面,纵观这种变化,似乎是从宽到窄、从粗到细,从广播到小众,诗歌继续保持了短制特征,同时传播或读写更有选择和针对性,你觉得这是否表明诗歌其实正在回到它本身,所谓抒情、怡情、自娱,自得其乐等方面得到自然强化?
李元胜:正说你前面所说的,传播媒介不同,对诗歌写作其实没什么影响,诗写出来了,要用什么样的纸张来刊载它,并不会影响诗歌本身。
说到传播,我反而觉得诗歌进入了最好的时代。如果你写出了人们感兴趣的诗歌,我不是说的最好的诗歌——你今天写出来,可能明天就世人皆知,这是多么奇妙的时代啊,不需要编辑审稿,不需要刊物发表,你通过你自己的博客、微博、微信一发就行了。
你可以去微信(要最新版本才能搜公众账号)或微博搜一下《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我很得意地告诉你,我这首诗的转发(含摘句转发),网络上应该超过500万次啦。而这首诗我写出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流传出去的起点,就是我的新浪博客。
赵卫峰:“我想和你虚度时光……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是的,它从新浪出来,在网易、豆瓣、天涯、百度贴吧、人民网等都生根啦!你似乎更偏爱短诗?当然,一个个短诗其实也可以是一首长诗的各个组成部分。
李元胜:我不相信长诗。
赵卫峰:我也不喜欢长诗。你的一首诗完成的程序一般是怎么样的?怎么看待诗的修改?
李元胜:我喜欢把一首诗想明白了再写。如果想完了,我自己不兴奋,就不会写,让它自然消失。有时,我也喜欢来回改一首诗,让它死去活来的。多数时候,这都是让我觉得不满足的诗。我喜欢的诗,写完了,基本不再动。
赵卫峰:你似乎对重庆很有主人翁感觉,有时我们提到主人翁感觉,潜意识里还是与个人身心稳定情况息息相关的对吧,是否觉得外在环境其实对写作对专心于某事的重要,比方说,现在有种说法,“你连世界都没有观过,哪来的世界观?”(这让我联想到上面提到的不太准确的“内地意识”概念),写作的开始,其实也可能是不公平的?
李元胜:我对地球也是这种感觉。是我生存的地方嘛。
赵卫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成了房地产业宣传语,“你连世界都没有观过哪来的世界观?”成了旅游业宣传语,这潜在地反映出人们对生活环境需要及生命质量选择的变化,很多时候人们说到幸福感,标准常是物质生活情况,精神生活的宣传语,恐怕难以什么著名的诗句来概括了。但我注意到,事实上对此你是一种自在的先行者,你时常会绕开物质环境而对精神界给予善意的轻叩侧击,在此想问问,你自以为的诗歌的核心价值是?
李元胜:我的诗歌的核心价值,就是它忠诚地记录一个人的真实心灵史,而不是别的。我希望我能记录得比同时代的其他人更清晰,更专一。
赵卫峰:诗歌的代际划分在争议中似乎已约定俗成地“通用”,相对而言,它当然与诗歌本身无关但与诗人的行进状态肯定相关,适用和方便于批评与观察。如果突然把“中年写作”这个概念抛给你,你的第一反应会是拒绝吗?吴思敬先生在关于中年写作的文中曾引艾略特所说:“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一代诗的寿命大约为20年。我不是说所有诗人的最佳作品都是在20年内写的:我是说新诗派或新风格的出现大约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换句话说,当一个人到了50岁的时候,他的身后是70岁的人写的一种诗,他的前面则是30岁的人写的是另一种诗”,现在应该正是你的创作成熟期了,对之后的写作有什么计划吗?
李元胜:中年写作多好啊,如果它只是强调的年龄,作为一个老诗人,我无比迷恋着中年。这是不是有点可耻?
至于我个人的写作阶段,目前处在第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学习阶段,从1981年至1986年。第二个阶段是青春写作期1986年至1989年,没错,很短。我个人觉得我从1990年就开始逐渐进入中年写作了,初期可能有过摇摆、动荡,之后就逐渐稳定下来。也就是说我的中年写作已经20多年了,我觉得挺幸福的,过了20多年中年,现在仍在中年之中。我会这么早地进入更理性更冷静的中年写作,是我自己也没想到的,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促使你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中年的色彩就这样开始了。
赵卫峰:重庆火锅名天下(我又忍不住转到重庆这个词上了),它有个美号挺形象:热盆景,重庆市亦如一个大火锅大盆景,你们在家庭饮食中也是火锅为主?
李元胜:我平均一个月吃一次哦。
赵卫峰:从生理年龄角度看诗歌的代际划分也如同饮食,热火烈火之后是小火文火;中年的意味,亦是指情感的相对恒温、及之后经验及沉思的新反应的可能阶段,其实重庆本土诗歌界关于中年诗歌写作的关注在世纪之交以后便开始了,这是不是同时又意味着年轻的梯队尚未真正跟上来呢,对此你肯定熟悉得多,比如说重庆的80后、90后,这两支队伍似乎在国内同比尚未成型?
李元胜:我前面谈到的重庆新诗人,基本以70后为主,事实上,重庆的80后90后诗人,还没有出现让我惊喜的群体。
赵卫峰:一个显然的事实是,高校对诗歌生长的作用非同小可,这从进入重庆的诗人、重庆外出的诗人和你身上也能得到证明;今昔对比,你怎么看:诗歌对于高校、和高校对于诗歌的作用?
李元胜:是的,高校和诗歌的关系密不可分,而且,有意思的是,不一定文科强的大学对诗人的产生更有帮助。我所在的重庆大学,是重庆各院校出诗人最多的,在那个阶段,它基本上是一所理工科大学。
对年轻来说,高校生活是一种特殊的生活,是阅读和学习重于其他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本身就是充满诗意的。青春中人,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又和社会隔着一层薄膜,这正是产生想象力的最佳时机,促使人开始诗歌写作。
赵卫峰:“一个不能合拢的人,走着,却同时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你这诗句让我驻目!自然它只是你很多隽永文本中我随意摘出的两句;向上与向下的路其实就是同一条,方向在于自己或最后就是自己,你是大明白和大睿智之人,我想,你的获奖不仅证明当代诗歌开始真正面对新文化环境(城市背景、数字环境)中的人与发生,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同时更证明你既具现代感又个人性彰显的写作价值!谢谢你拨冗!
李元胜: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由于你的慷慨,我再次确认这是一次愉快的交谈。
(201409/重庆/贵阳/电邮)
(《星星》理论版2014年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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