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笠译:拉特维亚诗抄(3)

  给雌兔的牧歌
  
  他们揪着你耳朵
  估算你的肉
  妹妹,你感觉如何?
  
  你可以装傻
  可以用意大利语歌唱
  或放弃做一个手相师
  但你耳朵被揪着
  你的肉被估着价
  你0比2输给了对手
  妹妹,你感觉如何?
  
  但为了保护子女
  你会向人, 甚至向狗扑去
  让世界惊慌失措
  
  比起雌兔的内心
  人类文明又算得了什么?
  
  保证
  
  别怕
  你不会得到但丁为贝雅特里采建造的宫殿
  孩子也知道
  这样的建筑供热很难
  我不想让你受寒
  
  别怕
  我不会为你用斧头劈砍先辈的厨房
  我不会让你坐在一座烟灰呛眼的炉前
  我不愿让你流泪
  
  别怕
  我不会为你造房子
  我将为你种一片森林
  你可以有
  寻找迷途的地方
  
  伊芒斯·车多尼斯(Imants Ziedonis)1933年出生在里加附近的一个渔民家里。他当过修路工,教师,图示管理员。1957年发表第一部诗集。1959年在拉特维亚大学专攻语言。之后在莫斯科进修文学。拉特维亚独立后,他担任过拉特维亚议员。伊芒斯还写过多部电影剧本, 译过俄国诗歌,得过“安徒生奖”等多种文学奖。他的代表作为《显现节》。这部散文诗写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当时作者一个人住在保加利亚的偏远乡村,在孤独中他找到了自由,作品宣泄了对苏联的不满和抗议。
  
  《显现节》 (节选)
  
  1
  这是清晨。太阳还没睁开眼睛。母亲还没开始摇我的摇篮。父亲还没出门看马。门后的鞋子在门后沉睡,门槛,过道。
  昨天睡在地板木条的缝间,叹息在洗碗布里瞌睡,诅咒在壁炉的灰烬里闪耀。夜晚的睡眠变成清晨的睡眠,桌上帽子醒来。帽子和公鸡同时醒来。这是清晨。我感到挂在架子上的帽子在向我致意。我必须行走。
  我还不存在。我从没走过路, 从没摸过门柄,从没在晨露里唱过歌。我根本没见过太阳。 有人告所我它早上升起,在公鸡叫第三第四次,或第五次的时候,也许我完全搞错了。但这一刻在接近,因为男人们停止了打呼噜,窗帘泛起了红色。
  我跨过第一道门槛,从莫名其妙的不存在走进晨雾中的门槛——这是我的童年。
  太阳还没出生,天很冷,路隐入雾中。雾中我第一看到的是井。以一条路也就是从门槛延伸到井的路。我将记住:左边是棵山梨,右边是棵酸橙。路结实,挤满了脚印,两边是青草。别的路还没有出现。我将记住这点。
  井里有水。我趴在井上,水在深处闪烁。我喊了声“啊!” 我得到歌唱般的回声——声音如来自一个合唱队。井上有一个奇异的摇篮。一只桶在晃。谁用它打水,假如这里没人,谁需要这深处的水?
  这时门打开,母亲走出屋子,说:“太阳出来了!”
  很快你就是我的儿子。
  
  2
  没人和自己争吵。所有人都在彼此争斗。河流和岸和石头在争吵。老鹰和风争吵。一个舌头和另一个舌头争吵。眼睛和眼睛,牙齿跟牙齿。牙齿从不跟自己争吵,眼睛从不跟自己——争吵。
  他磨牙。不是争吵。是磨牙。河对着岸磨牙,蛀虫对着桌子,狗对着骨头,人对着人。一支浩浩荡荡不和自己争吵的磨牙大军。
  哦,河水流动不能同自己争吵——否则就不能获胜。牙齿不能和自己争吵的同时和另一颗牙争吵——否则就不能制敌。眼睛点火时不能疑神疑鬼——否则燃烧点就会减弱。
  但——在这之前!但——在这之后!
  急流前漩涡慢慢打转:河流难道没有思考?你眼睛战胜别人的眼睛之前,难到能和自己争吵?
  可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就是疯子。你的胜利就是疯子的胜利。当河流没有漩涡,温温的,啤酒无味,人不与自己争吵,这时疯子就获得了胜利。毫无疑义。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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