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笠译:拉特维亚诗抄(8)

  举不起,推不走
  这重量无法动摇
  这不是石头
  
  暴君,谁能与你抗争?
  时间?
  
  许多人被你踩成了蛤蟆
  我们装没看见
  我们忍耐
  因为我们想活下去
  
  二

  权力,你必须渗出黑血
  没人诅咒,你就会 窒息
  透气吧,肌肤
  渗出恶梦吧,石头
  渗出谎言和纸
  
  三

  头像和口号消失了
  暴君躲入孩子中间
  傲慢的眼神,厌世的微笑
  毁灭性的沉默
  而今只有在日常生活中才能碰到
  我们胜利了
  人恢复了人样
  
  锋利的碎片扎着膝盖
  你在地上搜索什么?
  
  梦中的卡斯特罗
  
  如果冰箱长着翅膀
  如果北京学生要求实现共产主义
  如果巴黎竖起绞刑架
  
  卡扎菲大侃沙漠的上帝
  我又能向谁求教
  
  无产阶级剪掉了马克思的胡子
  拉特维亚的射手在临阵逃脱
  
  克里姆林宫的暴发户坐在上升的飞机上
  如果我们,人民群众和少先队员,能够重上井冈
  
  喀布尔的民谣
  
  苹果香甜,苹果早熟
  我记得死亡和动乱的歌
  
  手拿苹果,手拿苹果
  鬼知道明天如何
  
  说话呀,我喊——他们笑
  我们的路只走了一半,只走了一半
  
  追根问底——得到是的笑而不答
  他们和苹果很快被运走
  
  只有声音像文字留下
  让我们目睹人世沧桑
  
  亲爱的,你眼睛点石成金
  别看,我已变成了灰烬
  
  亲爱的,亲爱的,别去喀布尔
  那儿苹果飘香,遗忘是法律
  
  这里我
  
  这里我,这里你,这里他
  被遗忘的站在那头,问:你去
  哪儿,我花上的血露?我
  曾经给弓上箭,在荒野
  射鸟,并见到了上帝——他
  没有把鸟放在笼里。物质崩溃,空间
  狂奔,陌生的凉风阵阵(据说是
  上帝的呼吸!)你不在凝望
  多语义的碎片。它不会给未来
  传递信息。哦甚至说话
  也失去了意义, 所有色彩
  都已斑杂,学校学到的东西
  掌握在魔鬼的手上
  不,这是沙子。这是我,这是你
  这是他
  
  梦中

  离终点结束还有两秒钟,一根树枝敲打窗子
  时间,分成两股,缓缓流动。时间令我乏味
  
  离春天还剩下两秒钟
  (不动。钟静立不动)
  时间,分成三股,向后流动。树枝抽缩成蓓蕾,没有展开,流成粉末
  
  我没有醒
  上课铃迷失了方向,没走进教室

  孤独的喜悦
  
  从窗口往外看( 张着嘴!)别出声。别
  冲动,呢喃。很快天就黑,你注意到
  篱笆旁的树——它们还没生长, 没有——
  它们聚在这里为了和你说些什么——或倾听你   莲娜·朗加
  
  莲娜·朗加 (Liana Lang), 诗人,生于1960年生于里加。学过绘画, 并在拉特维亚大学学过拉特维亚语言文学, 还当过饭店经理,教师。1988年在杂志上发表诗歌, 发表过三部诗集。90年代末她在美国纽约一所大学学哲学,回国后在里加国际电影中心任职。除写诗外, 她还翻译英国和德国的文学作品,兼任拉特维亚《白纸黑字》的文学电视主持人节目。1988和2001年分别获得“诗歌界奖”,和“年度文学奖”。
  
  局外人
  
  1
  我从昏睡中突然醒来
  我的影子在灌木里滑行
  鼻子贴着浓雾的碗,一千年
  正急切地给露珠喂奶
  
  像一张潮湿肥大的绿茶叶
  天空映入我眼帘,并不惊讶
  狭隘。天空的船
  一块残骸,朝我开来
  
  我知道动物将对我说什么
  我不明白客人为什么沉默
  我是你钥匙,年轻的酒
  被虔诚者囚禁在桶里
  
  黑暗纵歌的时候,其他生命
  把数不清的往昔的回光
  仍在我脸上,我身上
  很大的一部分就会在那时死去
  
  我从昏睡中突然醒来
  你的冰雹在我脸上隐隐作痛
  有人在我身边用猫头鹰的语言说:上帝
  空是你的手,彻底的空
  
  2
  清醒之夜的冻叶在手指之间。一只秃鼻乌鸦朝粘着泥巴涂着
  沥青的十字架凑近。一块白色公路路标向一块廉价花岗石刻板
  扑去,溅起你的回音。一切都比广场上发生得快,比爱的沉醉
  比政治。回音像鳄鱼欢游时用伤痕的背摩擦水波,但声音
  更为清晰。一只雄鸽把嘴插入另一只鸽子的心窝
  
  守墓人瓦利莎散发着酒气和树叶堆里的生活
  她用紫色的手接钱,用像是被粉笔涂黄的嘴唇
  云在天上堆成三流宾馆的化纤枕头。挂在殡仪馆门上的钥匙
  像富人的钱包在波罗的海的风中咯吱作响。我们分享椒盐
  脆饼干的洞,树叶硬币像受压迫的人们围着十字架飞旋
  
  洞中,完事用铁锹的柄,用沙子, 用啜泣
  标出地点,时间把自身埋入骨髓,把我赠送给天使的吻
  扔还给我们。它们在树荫脚下石化。它们虚弱地哀叹
  它们醒来。真相水落石出。虚无就这样把我们弄在一起
  我想提醒你我叫什么名字,但嘴被咸涩的石块塞住
  
  3
  你和我说话:夏天?算了吧!多了一点, 烫热的皮,眼皮上
  玻璃的回光,腐烂瓜果的气味。一起看场电影?
  嗒嗒 搭 嗒嗒?嗒嗒嗒  嗒嗒, 或许我们在去南极的途中
  别发火。逃,能怡情养性。但时间有限。血仍在发黑,渗透
  海蜇,在沙漏的内部躺下
  
  随后,你知道,我们体内的沙子会返回,重新当牛做马
  
  谁能告所我们该去哪里?大街,它们把我们远远地领出我们脚步
  想去的地方。颗粒粗大的柏油地毯深深织入,低垂的
  目光的武器,步行者肌肉紧绷的光,影子般洒溅的墨水。城市
  在高烧里翻转,市民们求人打电话给医生。
  
  时间住在理发师脚跟旁的发丝里,住在刚买的童车里
  住在突然相遇、脓肿般爆开的目光里。谁能告所我们该去哪里?
  
  市场上一个令人窒息的下午屠夫雪白的臂肘故意弄翻了沙漏
  
  薄薄的碎片撕开夏天多汁的脉管
  
  你看见新的韵脚在诞生——
  
  一个视力下降的叔叔用线牵着世界
  五岁的莫扎特在指挥花粉芭蕾
  鹤喂着自己的孩子
  铁矿变成了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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