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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美林:艺术就是一笔下去,去他的七法八法

2021-06-25 09:38 来源:凤凰网读书 阅读

纵观中国当代艺术界,韩美林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1980年,韩美林首开先河成为新中国赴美举办个人画展第一人,2015年跻身中国美术界首位受聘联合国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平艺术家”,其事业之常青令人叹为观止。而除却社会身份的耀眼光环,如今耄耋之年韩美林也甘愿退守书斋,以清华大学第一批文科资深教授的身份专注于教育。以绘画成名,又在雕塑、陶瓷、书法等不同方向涉猎颇多的韩美林,在追求艺术生命“长度”的同时,不断扩展艺术领域的“宽度”和艺术传承的“厚度”。

从某种角度而言,韩美林个人的艺术实践史可以被视作当代艺术史的缩影。北京奥运吉祥物“福娃”,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航徽,丁酉、己亥、庚子年特种生肖邮票,G20峰会筹备艺术指导……大师的磨砺生成总与国族的更迭创新同呼吸、共命运。韩美林描述记录着时代,也被时代描述和记录着。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韩美林的艺术融于岁月征程,也指向人生哲学。“艺术就是一笔下去,去他的七法八法”。学院派的“法则”铸就一位艺术家成长的根基,而真正的“成熟”则是抛却“法则”。胸中有“法”,笔下无“法”。

01

出自清华大学的,必须得是栋梁之材

凤凰网:您其实基本上去掉了其他的社会身份,但是留下了清华大学的老师这个身份。

韩美林:我这一生最在乎的三个事儿。

凤凰网:哪三个事儿?

韩美林:一个是祖国,我们这个受苦受难的这个民族,一定要站起来。第二个,母亲,我们什么时候也不要忘了感恩。第三个就是老师,老师教给你长知识,教你做人,老师希望自己的学生成才,这老师是值得尊敬的。所以说这三个是我,我这一生是永远不会磨灭的动力。

凤凰网:所以你留下了教授这个身份。

韩美林:我现在带着十个博士生,我曾经退过两个。

凤凰网:让他们退了。

韩美林:有后台的也不要。就是不要,让我签字,就不签字。

凤凰网:他们犯了什么错误呢?

韩美林:不学习啊,不珍惜啊,你天天不来,那怎么行啊,是不是,所以说我就该开除的就不客气,你有面子有里子,有里子我也不签字,就这样子。

凤凰网:您教学生活最看重的是什么呢?

韩美林:最看重他的才,但是我们这个制度正在改,我们清华大学就改了,一进来先考英语,这个就不对,因为这是搞艺术的,英语数学都不及格,是不是,你像吴晗考零分是吧,钱钟书考零分是吧,臧克家考零分,考12分。

凤凰网:对。

韩美林:是吧,你说这都是大家啊。

凤凰网:您觉得没这个必要。

韩美林:华罗庚更是,他初中还没怎么学,你考他英文吧?我认为要看菜下饭,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才行。所以我认为,我愿意掺到里面去,搅浑水都可以,所以我感到,这个我必须把它继承下去。

凤凰网:刚才听您讲到了关于老师的标准,那么,其实我们今天聊的时候,韩老师您不止一次提到了,出自清华大学的,必须得是栋梁之材。

韩美林:对,做教育也是栋梁级,好老师,你就是下面当个初中老师,当个小学老师,只要你尽了你的责任,你学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拿出来,教给学生希望他成才,你也起到作用了,做到了我自己的责任,那就是栋梁(级)。

韩美林:我愿意当老师,我给大家说了,我就是一个当老师的料,怪吧,所以因此呢,离休也不离,这不是还干着别的工作呢,是吧,还干着我们国家的好多栋梁级的任务。

这样的话,我们在世界上,什么叫立于不败之地啊,是不是啊?我们大家很明白啊,文化教育败国也败在这上面,文化教育强国也在于这个方面。作为咱们中华民族的一员,就要当中华脊梁。所以那天我在清华大学讲学的时候,我说出来这个清华大学,一定是国家级栋梁级的人,要不别说你是清华大学的,丢人,还丢不起这个人。

韩美林:我想只要有时间,我的博士生啊,我自己花钱,到欧洲去,到日本去,到尼泊尔什么的,到非洲,我教给他,毫无保留,我说快来,我画了啊。还有包括我们的讲解员,来,看着我,我写了啊。不保守,为什么呢?我希望我们中华民族,有继承的人。我感到我爱这些学生。是吧,你不爱学生的老师说实在的,我说你也别在清华大学待着。

另外一个,骗学生,没有多少学问,在那里唬学生的这种,空头的教授,我感到你不感到红脸吗?所以我感到,进清华大学当老师,一定要有真才实学,一定要不能保守,拿着学生当小工,行吗?

韩美林参加清华大学110年校庆

韩美林参加清华大学110年校庆

02

要当大师先当好大师傅,无法之法才是艺术大法

凤凰网:但是总有这样的一种声音说,你看,我们称呼韩美林是大师,但是好像现在年轻的大师或者有望成为大师的人越来越少了。

韩美林:没有大师,我也不是大师,我是个大师傅,大师傅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大师傅就是油盐酱醋,各有所见,看你使什么招了,你那招呢,你只要有招(把菜)炒出来,你就是大师级的,你炒不出来,说实在的,摆地摊人家也不吃。说我们不是好多行为艺术是摆地摊的吗,是不是啊?你在底下爬着光着屁股,前面拉屎后面一个吃的,就在巴黎我们中国的男孩在那表演。丢人不丢人?是吧,这是中华民族吗?在我的博士生里边,我就把桌子一拍,形象不解决,别出这个门。你跟着我学,你说不会画,有些画画,还弄了个碳条什么的打稿子,弄个小手绢打吧打吧,根本不需要,画家就是四个字一笔下去,你说这个屁股一米五就出来了。是吧,你要是抠饬抠饬那不是,在这儿来讲学了些野的东西从哪里学的?从古人(那里)学。

凤凰网:古人那儿学的。

韩美林:人家根本不管,你也可以看看这个,那牛啊马啊都没有蹄子,他不画蹄子,所以我跟着也不画蹄子。学院派教的那些东西,不是光点线面,就是基本的一些形象什么的,不是那个。它主要是法,七法,八法,还有七十二法,你应该悟出来,华少,艺术有没有法?无法之法才是艺术的大法。

凤凰网:我同意。

韩美林:他没法的,我刚给清华大学讲课也说了,一个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是吧,不是那个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山丹丹开花满山坡,它又不是一个唱法,是吧,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羊了肚子手巾呦三道道的蓝,羊了肚子手巾三道道蓝,咱们见个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难。同是一个词儿到别人嘴里,到了别的手里就不是这么唱,它真是不一样。所以我感到艺术家,为什么叫艺术?到了你华少嘴里,为什么人家知道你那个嘴呱啦,因为你有自己的特点。所以这就是艺术。对不对啊?走。

凤凰网:好。受教。

韩美林:我认为就是,涉猎广,你才能当这个艺术家,你必须得各方面都得懂,是吧,你不懂你,你怎么叫“家”呢?你曲艺家,你不带“家”你就是个耍贫嘴,是不是啊?你戏剧家,你不带“家”你就是个戏子,是吧。音乐家你不带“家”你就是吹鼓手,不是吗?我认为在这儿,我前年吧,是前年吧,前年登上了青藏高原4300米,4300米不行了一下倒地了,倒地(以后),这个裤子磕了个大窟窿,当即晕了,不行了,没有氧。

凤凰网:缺氧了。

韩美林:所以我感到就是,这个,你必须得(出去)看看,你不看看,你画出来写出来,都不行。就是你必须到现实里去看看去,姚明来,你得看看姚明吧,你光说这多大的,篮球场都是高个子,是吧,你看不出来太高来。到这儿来没想到,我们那个桌子够高的了,一会你看我们桌子,他那个膝盖超过我们桌子。

凤凰网:是。

韩美林:姚明来了以后搬凳子去,好,姚明大个子举着个凳子,你看那个样子是吧,成龙来也是,成龙来,你别光看他武打那么厉害,到我们家里你知道吧,他听说我腿不好,到满世界去给我买那个机器,扛上来的,好几十斤,扛着快点快点,就到这儿以后。脱下鞋来跪在那儿,让我试验,这就是真实的成龙,而不是电影,也不是宣传说的那个成龙。成龙到我们家来,我就讲的,名人真没有派头,没有留着胡子,弄着个辫子,皱着个眉头,像世界什么苦难的,他就是在我这儿耍起来了,我一百多年前的宣纸啊,我天,六尺一张,写,成龙到此一游,我说,逮着那个印泥,没有印。

凤凰网:没有印。

韩美林:在上边按了一下手印,跟个王八一样,写了一张还不满意,再写一张,我两张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宣纸,我不是疼这个宣纸,就说你看他那个潇洒劲儿吧。走的时候地下有什么垃圾捡着,走到门口放在垃圾箱里。那么这是成龙的真正(一面)。

03

艺术做给内行,作品交给国家

凤凰网:这也是您的作品?

韩美林:这都是。

凤凰网:横空一抹。

韩美林:这个写了一辈子啊,狂草和汉简,我七十八九岁才拿出来,为什么?因为写字最难了。

凤凰网:最难了。

韩美林:你写不好别拿出来,是吧。

凤凰网:以前写的那些呢?

韩美林:都撕了,都烧了。

凤凰网:撕了。没给自己留着。

韩美林:不留,你要给人家内行看,你不能给外行看,外行这么稀里哗啦的,不是有些装疯卖傻的吗,根本写狂草的时候,匆匆不做草,匆匆忙忙的不写草书,你看着给疯子一样,不是他们表现,人家不会写的人才给这儿,弄那个真丢人。

凤凰网:你也看过那些?

韩美林:我怎么没,到我这来耍了还。

凤凰网:来您这也耍过?

韩美林:因为那时候我还没亮出我,还没亮剑呢,我七八十岁才开始拿出来。

凤凰网:才敢拿出来。

韩美林:因为中国的字可比画要难多了,它有劲儿啊,你看这里面有没有劲儿啊?中国大家都知道,写字的时候要提气,画画的时候要提气,是吧?那太极拳,靠气,是不是?京剧,靠气,是吧?

凤凰网:写字也要用气。

韩美林:我这手你看,这一刀挑了,这样一划。

凤凰网:听说过这个事。

韩美林:这个是断的,你看,重新长的都是,所以我感到你掉到最低谷,实际上也是你比别人多了好多起点,不是个坏事。这是一上午画的吧大概是。

凤凰网:怎么会想到那天要画鱼呢?

韩美林:画家有点神经病,神经病上来之后,你堵不住,一会儿就受不了,这个手习惯了。

凤凰网:闲不下来。

韩美林:见了纸就想画,我感觉就是愉快,其实我的作品,都捐给国家,我不卖。人要活过程,不要活那个。

凤凰网:结果。

韩美林:达不到的那种目的什么东西的,那个都是虚的,把钱看淡吧,这钱不是主要的。

韩美林与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

韩美林与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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