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往事“毒死猪的人”

我妈金雅琴跟我爸牛星丽都是北京人艺的老演员。我妈好帮人忙，不记仇，人缘特别好。但是，问题出在了舞台上，台下挺有人缘的我妈，在人艺的戏里就几乎没扮演过正面人物。“文革”后期，我妈终于申请上了演正面人物，演的是一农村生产队长。剧情是，生产队的猪被人毒死了，队长带着社员们调查这事到底是谁干的。戏开始排练后，有一天，舞美王文冲大大在楼梯上碰见了我，他一本正经地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小铃子，回家告诉你妈，生产队那猪的事不用查了，就是她给毒死的”他喘口气又说，“你瞧你妈那两大眼珠子，转得滴溜溜，滴溜溜的，哪像个好人呢？”我听明白他这套话后，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文冲大大却还绷着脸，看也没看我一眼，自己就往楼下走，嘴里还叨唠着，“这是演贫下中农呢？哪像啊？”

　　王文冲大大也是位挺了不起的人物。他在人艺曾担任《茶馆》、《骆驼祥子》、《北京人》、《王昭君》、《胆剑篇》、《关汉卿》、《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等名剧的美术设计，他为人艺的舞台增添了许多光彩，他的许多光彩也被舞台遮挡住了。文冲大大把他的一辈子都交给人艺了，其实他１５岁就开始学画，得到过黄宾虹、徐燕荪等大画家的指点，如果不是一直干人艺的活儿，他的画现在没准儿也能卖出天价儿。

　　我听说文冲大大年轻时还追求过我妈，我就跑去问他，“文冲大大您年轻时候跟我妈搞过对象吧？”他不动声色地给我讲了个故事，却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女儿叫王元元，和我是好朋友。有一次，我到艺术研究院交照片报名上学，王元元跟我一起去了，结果老师把她当成我，跟她谈了半天上学的事。等到老师发现谈错了人，自己还找辙说，“你们俩长得挺像的。”王元元就说，“我爸爸跟她妈搞过对象。”原来她也知道这档子事。可我马上又一想，“嘿！有这么说话的吗？这都是什么逻辑！”

　　（作者系人艺著名演员牛星丽、金雅琴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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