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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绿原:文坛一棵长青树

2012-09-29 01:05 来源:人民日报 作者:王玉芳 阅读

 1998年获斯特鲁加国际诗歌节金环奖、2003年获国际诗人笔会“中国当代诗魂金奖”,2004年取得文学艺术界首批“资深翻译家”证书。译著《浮士德》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优秀文学翻译彩虹奖……80多岁高龄的绿原并没有就此搁笔,译著莎士比亚的《爱德华三世·两位贵亲戚》中译本、德国儿童诗《日安课本——雷丁儿童诗选》、《顽童捣蛋记》;散文集《再谈幽默》、《寻芳草集》、《绿原说诗》、《半九别集》等等,今年3月他的家乡——武汉出版社又推出了6卷本的《绿原文集》。

    是什么使绿原先生60多年葆有不变的诗情?80多岁高龄还不断有新书新作问世?

  炎热的8月,我们在北京朝阳区八里庄一座普通住宅里见到绿原。 先生作为上世纪4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的老诗人,虽然频获大奖,但为人却非常谦和,身着黄花布衫、灰布长裤,显得朴素、儒雅,一双智慧的眼睛笑眯眯地从镜圈后面望着我们。他住的仍是旧式楼房,没有装修过,书房既是饭厅,又是待客室,装满中外文书籍的大小八九个书柜,把空间挤得更逼仄了。但东西摆放有序,不大的旧式书桌以及桌下的小书柜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英文、法文、德文、中文六七本厚厚的各种字典、辞源,看得出翻得比较破旧了。看到桌面摊开的是一本《唐人绝句精华》,我们问:“您在看书吗?”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听先生家人说,他耳朵不好,虽然配过两个助听器,总觉不管用,便甘心做个“聋子”了。

  借助于手势、笔头,加上家人从旁解说,慢慢地,我们和绿原先生的交谈顺畅起来。

  先生本名刘仁甫,1922年出生于湖北黄陂县,早年丧失父母。40年代在复旦大学外语系学习英文和法文。进大学前,他喜欢艾青、戴望舒、卞之琳等前辈诗人的诗,并开始了新诗习作。大学时期又广泛接触西方现代诗人的作品。他的纯真清新的诗风、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和新颖的表现手法,引起当时诗坛的注意;之后他的政治抒情诗又在国统区爱国学生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许多读者至今还记得他的那些长诗《给天真的乐观主义者们》、《复仇的哲学》、《你是谁》等。文学史家认为他是40年代“七月诗派”的代表诗人之一。从50年代中期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绿原先生失去了写诗的笔。70年代末,绿原与其他许多老诗人一起“归来”,重又泛出生命的绿色。学者们注意到,他的诗作在新时期有更多的人生感悟,而始终如一的则是他为人民而歌的诗学理念、坚韧不拔的诗歌精神和那颗虔诚的诗心。

 绿原先生说,写诗既不要模仿别人,也不要重复自己,应把整个的写作过程,当做是一个不断摸索和发现的过程。“而且,”他又说,“诗写得愈久,就愈感到诗的严肃性,愈不敢轻易动笔。”说到诗,先生继续发挥到:诗的生命不是格律、辞藻、行数所可赋予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诗在文字外,诗在生活之中。真正的诗人应该和读者交流,应该尊重读者;没有真诚而热心的读者,再好的诗歌也不过是未被发现的珍珠。简单的几句话,使我们体会到绿原先生率真的艺术个性和为人民而歌的诗学理念,这可能就是他能够保持60多年诗情不变的原因,也是他80多岁高龄不断有新作新书问世的动力。

  我们问到先生眼前在做什么,他打开了他的个人电脑,让我们看见界面上,一个单元又一个单元:《假如你还在——纪念曾卓》、《漫与三题》、《儿童诗》……这都是他用拼音输入法敲进去的,是存在电脑里的一些未定稿,不到成熟是不会拿出来发表的。

  先生说,他正在想一个问题,中国有很多优秀的古诗,可惜不可能完全译给外国读者欣赏;但有不少绝句是适合翻译的,可以让外国读者明白,例如孟浩然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类就是。把不同意境的古诗鉴别开来,便于了解诗意的民族性和人类性,这虽有广狭之别,却没有高下之分。

  我们问他,看不看年轻人写的诗,他说他有时读到他们的一些作品,发现有些写得很好,他相信后来者居上。但他同时认为,成就也可能使青年诗人面临一个危机,从而使他止步;因此任何诗人永远都不能自我满足,要让自己的诗永远前进。

  人生的坎坷和生活的磨难,没有摧毁他,反而使他更加坚强、纯洁,更加坚定了对人民、对时代的责任感。从诗集《童话》开始,他走的就是一条不断的自我超越之路,他把战斗的情思与艺术的独创性结合起来,把深厚的民族文化积淀与西方诗歌的现代手法结合起来。他的人格魅力已完全渗透到作品之中,在中国的新诗发展道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在那特殊年代,因“胡风案件”失去自由的7年里,他刻苦自学了德语,多年后他翻译的《浮士德》获得了鲁迅文学奖优秀文学翻译彩虹奖。多年的耕耘与勤奋使他成为活跃在中西方文化两条轨道上的作家、诗人、翻译家,逐步实践了自己艺术生命的光辉理想。

  绿原先生还有一个笔名,叫“刘半九”。我们问其是不是取自“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古谚,先生笑着说,他是时刻用它来警醒自己:要走的路还长着呢。我们问到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不吸烟、不打牌,也不做特殊的体育锻炼,喜欢的只是平淡、安静,每天安安静静地看书、写诗、翻译,或者上街买点菜,饭后洗洗碗。生活简单、普通、平常。我们说,有人夸您“终身写作,向晚愈明,”有人赞您“返朴归真,绚烂后的平淡,”您认为呢?他又笑了,淡淡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平凡的人,现在不过回归本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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