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5·12的图书,随着一周年纪念日期的临近,开始升温。拿到这些书,我第一个想法是用心感觉一下作者在不在场。这个在场,不仅是当时去了、看到了,也细节还原了,而是他们有没有真正理解这些难中的人们,不仅是他们能够说出来,表现出来的,也包括他们没能说出来,想要对外人回避的,这时候需要心也在场。不仅是当时在场,也包括后来身离开了,心仍持续在场。继续在回味这中间种种的心绪,复杂的事件,同时也试图替他们把它言说出来。我把这类书,称为在场的叙述。
《铭记:5·12汶川大地震口述历史》
央视新闻专题部编 中国言实出版社
关于这本书,最近举行过一次图书与光盘捐赠仪式,是捐赠给国家图书馆。会开得非常短暂,却非常得体——该发的言都发了,该举行的仪式都举行了,没有谁去夸饰什么,也没有谁在对谁说出感激、感慨或者感悟什么的。前后不过半小时,然后就散了,甚至连通常意义上的媒体寒暄、“拜托”、“拜托”之类的话都没有。干净而节制,是这本书该有的分寸,也是做这件事本身应该有的分寸。
《铭记》是央视新闻专题部一个口述专栏的名称,从2008年6月开播到现在,已经播出120期,口述者包括法医、日本救援队,背亡妻回家后又举行婚礼的男人、志愿者,到北京开餐馆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北川来的一对夫妻,灾难中浪漫地生死守候、灾后仍然以平常心生活的恋人……看他们的记者访谈能够知道,这些文字并不都是现场记录,有很多是回访,比如那个背妻男;还有那个一直陪着废墟恋人说话直到她被救出来的年轻小伙。
会上放片花,这样的场面让人不胜唏嘘,来自一个犯人的讲述:
(救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她,我说你不用问我叫什么名字。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一个犯人。她说什么?!我说我是一个犯人。她说谢谢你小伙子。我说没关系老太太……
这样一段话,足以让你爱上这本书。因为它如此简洁,又在简洁之间撑起一个巨大的空白,让你用理解来填补。
作为新闻人,这个职业留下来的文字与记录,常常会和“速朽”二字联在一起,但是对于5·12地震,不得不说,这些优秀的记者同行完成了最真实撼人的记录。他们是真正的在场者。因为在场,所以比那些着急出活的作家更懂得文字与情感的节制,反而在某个不经意处惹人流泪。朴素的文本也留给人诸多联想瞬间,更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思维逻辑,其实来自这些普通人对生活最朴素的认知与最勇敢的承担。他们中间,也包括那个犯人。
《在难中:深度访谈北川乡镇书记》
阿建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看这本书,首先会想到不久前自杀的冯翔。其实,如果用心体会,这本书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程度的冯翔。作为访谈书,阿建采访的是一群需要关心的特殊人群,因为他们自己是灾民,却有一份责任是替别人担当。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只因为他们还是乡镇书记。这个称谓,平常会带出许多权力的联想。但是在这本访谈录中,你更多体会到人的存在。确如采访者阿建所说:“5·12事件给这个特殊群体强设了一种规定情境,让他们必须根据自己的角色做出反应。而他们的角色塑造是通过他们一次次艰难选择来完成的,而这选择,也意味着他们作为普通个体的巨大牺牲。”
和记者身份不同,本书作者阿建自己也属于灾区人,他和这些被访者,更多是一种乡里乡亲的关系。所以,在我看来,这本书中乡镇书记们的在场叙述固然重要,而阿建对他们生活细节的捕捉更有意味。接受访谈的乡镇书记们很少会提及他们自己的家事,但他们一带而过的言词背后却有着极其沉重的意味。比如,一位书记说他来办证,不深入探查,你不知道他其实是要为儿子办死亡证。一位书记轻描淡写提到那件事,其实那件事早已成为一个公众事件。他的眼泪让当时在场的CNN记者说出:让上帝保佑这个男人!(《访谈北川陈家坝乡党委书记)
除了忠实记录被采访人当时的谈话状态,阿建还记录了被电话打断的时刻。应该庆幸阿建保留了这些,甚至口语带来的慌促感。都是真实的一部分。另一份真实,保留在采访录之外的文字中,代表阿建对他们的读解与体味,同样感人至深。
《幸存者》
李西闽著 万卷出版公司
此为作家李西闽的长篇散文,也是一个地震幸存者的自述。作家因为此书,获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8年度散文奖。授奖辞称这本书“有用血写就的实录,以命换来的真情,有轻逸的想象,感人肺腑的人生断片”,更重要的是,“他在文字里重温了活着的意义。”
就一部作家作品来审视,李西闽的这部作品尚有往深开掘之处,但是他在难中记录的那些思绪,给人真正的提醒是:活着,也许只有爱最重要。所以,读这本书,不能忽略的还有附在后面的网络帖子,来自那些真心牵挂他的朋友与陌生人。“拯救大兵李西闽”的热帖,曾经是地震当中网上最动人也最戏剧性的一幕,阅读它的感动,不亚于那些被困时的心路历程。(孙小宁)
书摘
《铭记》之警与囚
唐首才:50岁,北川看守所民警。
李安康:19岁,北川看守所在押人员。
北川看守所位于北川县城的老城区,5月12号,地震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当时看守所里共有25名在押人员,除了两名正在准备做饭的在押人员及时脱险之外,其余23人全部被埋在了监舍的废墟下面。当天在看守所值班的民警唐首才和同事王万安立即开始了救援。
李安康:我心里想的是,也许管教可能也会遇难或者是受困,或者是他们会关心家人,离开我们,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命,走了,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们会来救我,但是他们还是来了,没有扔下我们不管。
李安康:我确定是唐管教,然后我就大呼,我说唐管教救命,我们在这儿,四个人全都活着,只有一个重伤,他们就在外面拼命地挖,我也在里面拼命地挖,我的头和我的右手伸出去,唐管教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出来。
唐首才:当时心情很复杂,也想到去救我家人,家里肯定是凶多吉少,也想到去不去救家人,但是同时想救家人,家人那么远,你说不清楚情况,搞不清楚到底是死是活,要是去了,回来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这里在救人,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人要救,就在面前喊救命,我不救啊,所以当天来说就没有,基本上只有一闪念家里面的人。然后救出的人越来越多,就更不允许我离开那个地方了。救出来的人越多,我们的责任就越大,风险越大,我们如果在看守方面有点松懈,那谁能保证他就不产生逃跑的念头,只要有一个人脱逃成功,我们的局面就没法控制了……
5月12号那天下午,北川看守所共有15名在押人员先后获救,下午五点左右,唐首才和同事王万安带着他们开始往县城外的安全地带转移。(本文由央视新闻会客厅提供)
5·12图书备忘录
《生命第一——5·12大地震现场纪实》何建明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本书为报告文学作家何建明的长篇报告文学,是他去年三赴地震灾区一线采访完成的现场纪实。《生命第一》突出了地震对人类生命的毁灭性摧残和在这过程中那些生者所经历的情感痛苦与崇高行为,同时以惨痛和深刻的事例警示所有活着的人要珍惜生命、爱护地球并懂得生命的重要性——正如作者所言:“大地震让所有的生命显得高尚。”
《震中在人心》
李鸣生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本书以一位报告文学作家对社会、民生的真诚责任以及对灾区受难者的草根情怀与质朴爱心;以一个作家、军人、家乡人独有的三重身份和超乎想象的视角捕捉到的鲜活生动的细节,揭示了汶川特大地震对于人心的震撼与重创;真诚而真实地发掘了地震现场和精神废墟上的人性之美、人性之善、人性之勇、人性之爱及人性之复杂与微妙;厚重而灵动地讲述了大地震如何粉碎、历练、重构并升华着人心、人性、人情、人缘和人品的诸多感人故事。
《赤子之心——汶川地震青年志愿者访问记》
陈丹燕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本书是女作家陈丹燕为纪念汶川大地震而推出的纪实作品。作品通过一个特殊的群体——志愿者的角度来写大地震,通过他们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全面地反映了地震给中国社会带来的从物质到精神的震荡,因为避开了耳熟能详的材料,读来令人耳目一新。作品保持了陈丹燕作品一贯的细腻和冷静,摹人状物生动有趣,上海风格浓郁,是一部极有特色、反映80后志愿者心声的作品。
《废墟上的觉醒——关于汶川大地震志愿者的问卷调查》
陈歆耕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本书是文学报主编陈歆耕创作的反映地震志愿者心路历程和感人事迹的长篇报告文学力作,以此祭奠在地震中遇难的同胞。各种职业、年龄、性格的志愿者自发自愿参与救援的行动,有着特殊的思想意义,它标志着中国社会公民意识的树立和市场经济条件下人性善美、高洁的复苏与觉醒。作者别具慧眼地把笔触聚焦于这一新的群体,历时半年多时间,借助高科技手段的速度和能量,采用社会调查的方式,获取了大量第一手有关地震志愿者的素材,在作品中充分展示了这一新兴群体血肉丰满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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