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馥茗学友,是我1946年-1948年北京师大教育系的同班同学,1949年赴台湾,在台湾师范大学毕业后,开始从教,后赴美国留学,获博士学位。1964年返台,在台师大科教所任教,直至逝世约60年,培养的学生遍布台湾各地,在各级各类学校从教,成为"教师的教师",为教育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
上世纪80年代,贾君作为五南出版社赴大陆的领队,我们又在北师大相遇,随后即不断联系,并时有书信及著述互赠。贾君所著,除《教育大辞书》(12卷)赠北京师大图书馆外,其余专著,大都先后寄我,约有十数本之多。
2008年5月,趁徐元玲博士赴台访学之机,托为向贾君带去我的近著《历史经验与教育改革》一书及书信一封。孰料在徐博士6日抵台,7日晨贾君竟魂归西天。捎去信和书,只好作为祭礼,献君灵前,不胜悲恸之至!
江苏教育出版社,为加快两岸学术交流,准备出版贾君主要教育论著,嘱余撰写书评,余慨然应允。但不是书评,而是简介,是对亡友的纪念。
现仅就《人格教育学》、《教育伦理学》、《教育认识论》、《教育学方法论》四书,串联起来写出读后感,为纪念贾君和增进两岸学术交流尽点绵薄之力。
贾君认为,教育是人类社会中最普遍的事,是各个社会所共有,是人人所必需;但要做好其事和给以确切的阐明,又不很容易。她将教育概括为四个问题:为什么要教?教什么?谁来教?如何教?所有教育问题盖不出这四者之外。
贾君考察了中外有关教育的论述,探求教育的本质问题,就是要回答"为什么要教"的问题,但她一再申述对这个问题不作结论,要继续研讨,广求友声。在贾君看来,教育的社会职能就是"教人成人",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益和有用的人。她认为人是万物之灵,教育的本质就是要使人的自然属性发展成为社会属性,即形成"道",也就是所谓"率性"、"修道",最后归结为"人道教育宗旨"。
为了实现"人道教育宗旨",即贾君所谓的"教育是成己和成人之志业",我们不可不去读读《人格教育学》、《教育伦理学》、《教育认识论》和《教育学方法论》等书,以加深对"教什么"和"如何教"的理解。
《人格教育学》和《教育伦理学》两书,是对于培养什么样的人的回答,如在《人格教育学》"自序"中强调指出:"教育的"基本意义",不在"升官发财",而在于"人的品质"。人的品质表现在行为和作为上。"也就是说"人也需要在"自然人"(生物性的人)以外,为自己另加一份"文采",即人的品质","教人具备人的品质即是要使"人而有格",即是"培养人格"。如果这个目的实现了,则人类的前途和人所生存的宇宙,都会出现人所想望的一面"。这些话,都是对教育本质的精辟论述,也是对教育者的责任要求。
要做到这点,还可以再进一步读读《教育伦理学》和《教育认识论》。如同她在"序言"中所陈述那样:"经过多年思考,先是草成《教育的本质》,期为教育奠定"形上基础";后撰成《教育认识论》,以为"实际认识"教育作指引;继而凑成此书,用作提升人的品质的刍言。非敢徒作妄言,实是有见于居万物之灵的人类,应自我珍惜,自我提升,负起"参天地造化的任务"。"并指出当今之世,""行为"不合"中道"者也在所可见,遂使道德伦理在人的表现上,较之"知识"的获得,瞠乎其后"。为此她便大声疾呼伦理教育的建设和实施的重要和必要性。
但她对《教育认识论》也并未忽视,在这本书中她运用了当代许多生理和心理方面的知识,分析了认识的官能的感知作用和心理作用;对认识教育的基础知识与学习目的,教材、教法与教育环境等方面的广博知识和经验以及教师的作用等等,都做了论述和分析,为智育奠定了基础。这样,便可以达到智、德相合,文道统一,以文述道,以道统文。
贾馥茗教授,是学贯古今和中西的学者,她在中国古典文化方面有深厚的修养,而且对西方的现代文化又有广泛的研究。读读她主编的《教育学方法论》,就可以了解到她对当代教育流派的全面了解与分析。
方法论问题是深度探讨不同哲学立场对于科学及教育本身不同的论辩。贾君为了要对研究教育学的所有工具有透彻的了解,在书中采取了哲学的普遍性和探讨精神。贾君曾在寄给我的一本书中附有这样一封短信:"黄济学长:这本书只是一得之愚,希望能由您的法眼鉴定,看看会不会贻笑大方,并请惠正。贾馥茗 二月十七日。"这是她自谦之词,也是她的为学与为人之道。贾君同样认为本书仍然是研究历程中的一项结果,而不是最后的结论,研究还要继续下去。我们不能由本书得到一个"定论",但是可以得到一些"认识"和"线索"。她也希望有同好的朋友也能加入到这个研究中来。
当然,在古今的学术研讨上,从来就存有见仁见智的不同观点,以上所引,也概难出此。求真存疑,也正是贾君教学时所采取的态度。她对学生,是既严要求,又不独尊,她经常是以"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来要求自己。在她的教学中,是启发、指点、探讨,而不是独断、强制、唯我是从,这在她的《中庸释诠》一书中表现的最为明显。
贾君的道德文章,都堪为后学树范。为了继承她的这份遗产,我拉拉杂杂地讲了上面的所感,当否?已无法听到贾君的臧否,只好由读者去品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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