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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桦:书曾带给我安全感

2012-09-29 23:29 来源:新京报 作者:刘晋锋 阅读

自由艺术家用《约翰·克里斯朵夫》励志,用“林语堂”养心

  绿色大螳螂的背上站着两个跳舞的没有面孔的小人,小女孩娇嫩立在诡异的环境里,背后灰色的天空下,一只黑背白肚的天鹅飞过暗湖……在这幅图画的前一页,才是卜桦个人网站的首页——红底、淌着汁液的黄颜料刷出激越的大标语“动画就是力量”!这个眼神时而孤冷时而楚楚撩人的女孩,图书可曾给过她力量——既然我们所做的是“书房”板块这样一个狭窄的命题。

  ◇书房主人

  卜桦北京人。中央工艺美院毕业。荷兰进修艺术,德国办画展若干。现为自由艺术家,以做猫》、《生之爱》、《人的孤独》等flash闻名,并在国内外多次获奖。另有绘本作品《智慧书》等。

 《约翰·克里斯朵夫》,生命中的贵人

  聊书啊?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简直无从开口。谈论灵魂终归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情,讲述那些给你悲给你喜的书,真是太暴露人格了。沉吟,沉吟……垂着眼开了口:“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果然是有学养,张口即是这么一本美誉度极高而又以艰涩闻世的书。

  回忆铺陈开来:大学刚毕业,慈父过世,要独自去国外给他办画展,语言不通……生活完全乱了套而紧张不安,缺少力量而又极其需要力量的困窘。在那沉郁低迷得几乎无以自持的境遇里,无意中得到《约翰·克里斯朵夫》,好似遇到生命里的贵人,它不能给予实际的支持,却送来了巨大的精神安慰。于是,这个极少熬夜、更是从不曾熬夜读过书的女孩拿着4连本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读得没日没夜,无法停止,跟着书中人物痛苦哭泣,喜极而笑,兴奋处更着魔一般情不自禁地手舞之足蹈之……说是见识到高尚本身所产生的美感,只能去感动,没有办法。

  一套书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成了力量的源泉,一些瞬间里把她激励得自视为“什么困难都不怕”的强者。

  然后出国,尽管行李沉得吓人,还是把全套的《约翰·克里斯朵夫》都塞进了旅行包,因为在那个陌生的国度更是令人要孤独无助地面对世界,她需要书中无私的美感所能提供给人的力量。

  然后是接续下来的两三年绵延不绝的时光,对《约翰·克里斯朵夫》仍然是一读再读,读到心迷处会忍不住拿笔抄写,读得可背诵若干段落,想看哪一段时,直接拿起书就翻到那一页。直至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力量缺失感。

  喜欢那些好老的老头

  卜桦从书柜里翻出一堆旧旧的小人书,全是国外的,文字是天书可插图精美。小时候就能看到这么好的书?真令人嫉妒。“是啊!”此人改用娃娃声发嗲,“爸爸给我买的。”这种情况之下,一般都是说着说着几乎就要煽动出感激上苍恩德的那种话来。可是,看她拿出林语堂的《生活的艺术》等等一堆修身养性的书,说是她曾经的最爱时,我就想,一个人尽管有被宠溺的童年,或许仍然是逃不脱的中国小孩的成长方式——生活被无微不至的关怀,可请自己给心灵浇水灌溉。

  好在那个时候“心灵鸡汤”们还没有涌进国门肆虐,卜桦同学寻到的都是林语堂、梁漱溟那些老头儿的书,特别之修身养性。她读大学的时候喜欢梁漱溟是这样一个过程:地摊上随便买了一本梁老先生讲人心与人生的书,说不上多么文采风流可是诚实至极,一见便倾心。

  然后她天天往三联书店跑,那儿有全套的梁漱溟,30多本一共800多元,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人奇了怪:“你怎么天天去三联?”解释了一番。父母商议过后,找她开会:“卜桦,如果你保持这样一种学习态度,我们就给你买这套书。”她想还是算了,其实卜桦同学对于梁老先生那些大部分讲土改等社会问题的专著毫无兴趣,她只是迷迷瞪瞪地被老人家关于如何做人的那部分文字给吸引住了。

  人类生活中的困惑通常是由哲学书和心理学的书来安抚与解答的,对于一些敏感地关注内心以及天性喜欢思考终极问题的人尤其如此,必须有一个解惑的出口。卜桦原先的家附近有一个图书批发市场,众所周知的是,哲学书的封面基本上是简洁朴素,而畅销书都花哨得很,卜桦同学进去之后都是直奔哲学书,卖书的人就感叹:“看看人家小姑娘,多有学问,那些花里胡哨的书她都不看。”传到耳朵里面去真是令人特别之得意呀。

  “天人合一”是艺术家的天敌

  过犹不及。曾经以为推崇天人合一的内心安宁就是人间正道,可是后来渐渐发觉它在很大程度上会带来一种自我蒙蔽的逃避心理,无视人性的复杂,尤其是对创作者不利,简直是极大的敌人。作为一个创作者,即使为人处世时态度谦虚沉静,可创作它需要人内心的强烈冲突,愤怒的、激烈的、让人抓狂的、疼的……书桌上有一本画册,讲述“爱与欲”,一点也不温情,人与世界纠缠、被自己折磨并且折磨自己,撕心裂肺、烦扰不堪。她说这本画册真是棒极了!而她自己正在构思一个动画长剧,故事主线里有一个女孩常常认为自己无心伤害了别人而无可挽回。事实当然并非如她想象,可她无法挣脱自我谴责感。人活在沉重的肉身里,谁还没个心理阴影?此故事相关于她自己的困扰。

  卜桦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长篇的动画,如何配置故事角色和处理叙事结构真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如今对书不再是乞丐似的求靠心理,而是带着问题以及欣赏的心态去读书的状态了,一整套黑色封面的“亨利·米勒”全集摆放在书架的最显眼处,卫生间里放的都是米勒的《稳如蜂鸟》,可见正在无处不读米勒,而且让她觉得无一句无画面感,每一句话都那么美妙。

  她说她最喜爱的华语作家冯唐夸米勒的话真是言出了自己想言而不能言的:“他的小说没有故事,没有情节,没有成型的人物,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主题,没有悬念,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思想和长满翅膀和手臂的想象。”

  再去看早年曾经喜欢过的余华最新的作品,天啊,他写的不是悲剧,惨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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