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复习时间已经不多了，最薄弱的数学科目也只有十来天的准备时间。这就是说，对于我这个初一之后就下乡务农的人来说，差不多每天要攻下一本数学，每天要啃下两三册历史或地理，才能马马虎虎地把应考内容过一遍。至于精心准备，从何谈起！好在那一年的所有科目都考得不算难。
当时，高考几乎成了一项新鲜的改革壮举，考生们在社会上广获支持。单位上点名放假以便我专心复习功课，同事们热情为我打探消息和收集复习资料，教育局开办了一些免费的备考辅导班……凭借方方面面的关照，几个月以后我居然得到了被大学录取的消息。
现在想起来，我不知道一纸录取通知书对于我的命运有多大改变。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同伴。他比我年长几岁，老高三的高才生，聪明而且好学，只是因为当年已经成家，就没有参加那次高考。这一机会的错失使他一直待在国营工厂里，直到工厂在市场竞争中破产，一直到他在郊区靠喂猪谋生。我后来见到他的时候，他因夫妻不和，女儿失业等闹得满脸憔悴，背也过早地弯曲如弓。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一个人，是人世间的一颗微尘，其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社会和时代，并不完全取决于自己。所谓小势可造，大限难违，是之谓也。我从老朋友一张憔悴的脸上知道，在命运的算式里，个人价值与社会和时代的关系，不是加法的关系，而是乘法的关系，一项为零便全盘皆失。
（《永远的1977》 未名主编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7年8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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