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蒋韵：《人间》，长篇，《收获•长篇》春夏卷。
点评者：袁园
《人间》是“重述神话”系列在中国继苏童《碧奴》、叶兆言《后羿》之后出版的第三本小说。其故事原型是在中国民间流传已久的人蛇相恋的“白蛇传”。
相较于前两本“神话重述”处于摸索期的无的放矢，剑走偏锋，李锐、蒋韵的此次重述明显更具主题性和策略性。在保有“白蛇传”基本叙事张力和人物设置的前提下，围绕着可供引申的主题进行了大胆的想象，并以此主题为核心进行了多线并进的结构架设，再加上时空跳跃，使得此次重述在形式和立意上更接近现代小说的精神，而在气韵的把握上又保留了与传统文化的渊源。
作家选择了“身份认同焦虑”这个颇具现代性的主题为全篇结构的立意。《人间》有意淡化了原有的“白蛇传”中强调人蛇之恋的传奇色彩，弱化了报恩的叙事动因，而是让人蛇的结合成为一个使得身份认同更为复杂的叙述契机。为了强化这样一种“身份认同焦虑”的无处不在，香柳娘这个纯净得几近痴傻的人物设置，许士麟自幼童时便开始捕吃昆虫的奇观描写，使小说既跳脱了原有故事单线叙事的狭小空间，又使得全篇的主题和立意得到了复沓式的强调。应该说这种想象性空间的拓展是颇为成功的，使得一个原本人人都熟悉的故事具有了溢出于框架之外的内涵，且在润色于文本肌理的同时使得小说更具有了现代精神。另外，在对小说内在气韵的把握上，“悲情”向度的选取、对浪漫情境的浓墨重彩，使小说情感充沛。作家在众生平等的大慈悲上做足文章，使得白蛇想成人而遭尽劫难的命运被渲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悲情色彩，动人心魄。小说在情感逻辑上具有了充分的感染力，从而成功地推到了其预设主题下的高潮。
但是，或许是因为野心过大，作家在处理文本结构的时候过于繁复。首先是第一人称叙事人“我”与白蛇的前世今生勾连，最后是蛇孩的新闻报道的纪实性呈现，从某种程度上，这种多重时空的引入拓展了文本的叙事向度，构成叠瓣玫瑰式的丰富性，但因为素材本身的缺乏以及重述神话的总意旨统摄，使得这叠瓣的外层花瓣极为营养不足，成为某种姿态性的敷衍。这种遗憾不仅仅跟作家的创造力有关，更和作家对“重述神话”的目标确认和处理态度紧密相关。终究这只是个“活计”，是个“命题作文”，能脱离文字的虚空高蹈，让人物、情节、思想有机地融合成一个具有感染力的作品，也就堪称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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