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首次用女性做主人公题材决定视角(2)

　　《带灯》有一个主体情节比《秦腔》和《古炉》好读
　　
　　腾讯文化：我们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和青春小说比较，有人说贾平凹写《秦腔》，写《古炉》比较难读。这个难的意思就是和读者的阅读惯性拧着来，三毛也曾经说过，你的文章用词“非常怪”，包括最近几个长篇都有比较迟缓的节奏和气息。你曾经说这是你想尝试的实验性写作方式，那么你能不能聊一下这种实验性写作？
　　
　　贾平凹：《秦腔》和《古炉》出来以后，有人觉得这个小说“不好进去”。不好进去的原因是什么？人物关系太复杂。因为我的写作不是先介绍张三或者李四是什么关系，他一开始故事就开始了。我的小说基本上就是，后面的人物都来了慢慢才熟的。其实读这种小说要慢慢来读，读进去以后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还是看题材来决定的。因为《古炉》写的人物特别多，《带灯》这部书，主要人物还是带灯。我喜欢把这个作品真正选故事，真正从生活当中蒸发出来，而不是杜撰一些东西，完全是从生活当中写，它的细节就特别多。我在带灯后记也谈过，后记谈过。很多人说你的细节这么多，而且没有大的情节。
　　
　　我是一个球迷，巴塞罗那的足球都是在前场倒来倒去，倒的你眼花缭乱，突然间就把球踢进去。后来我说巴塞罗那的踢球法和我的写作办法也差不多，没有直接的情节，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办法，这种叙事结构我觉得也是挺好的，不是也能进球吗？所以很长时间就延续这种写法。实际上这种写法从《废都》以后就有这种意识，一直在完满它，最后就到了《秦腔》和《古炉》，尤其是《古炉》都是这种办法。
　　
　　带灯前面还有几十封信，就这样写出来，好多人看了会觉得把这些信摘录出来也会是很好的散文，这方面是现实生活当中那么沉重，那么令人无奈，令人烦恼，或者令人愤怒，或者令人悲伤。一方面是带灯幻想式的内心，一方面是为了塑造人物，一方面是围绕结构需要，就写了带灯。《带灯》这部书，相比《秦腔》和《古炉》是好读了很多。
　　
　　腾讯文化：诺奖获奖小说也比较倾向于复杂的人物图表、有技巧的叙事结构，你会对自己的作品有诺贝尔文学奖上的期待吗？
　　
　　贾平凹：莫言获奖确实是很振奋人心的事情，也有记者来问我，说莫言获奖你怎么看？有很多人有争议。我说那有什么争议，中国作家获得了这么大的奖，所有的人应该向他衷心的祝贺，向他致敬，这是应该的，这是最起码应该做的事情。他确实也是一个很伟大的作家。
　　
　　诺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的程序是什么样的，诺奖也不是个人完成的，那只有是走着看的事。可遇不可求。
　　
　　我对人到60很惊恐觉得很多事没做完
　　
　　腾讯文化：1992年你写过一篇《说话》，说自己特别不喜欢说话，也不会说。这是你现在不爱上网的原因吗？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你通过什么方式第一时间获得读者的反馈？
　　
　　贾平凹：我现在说话比那个时候好多了。但是从我内心来讲，人一多的地方我也紧张。我经常喜欢一个人待着，住在宾馆，把门锁起来，一个月不让我出去我也愿意，你只要给我烟抽、茶喝、有电视就对了。
　　
　　我讲不了普通话，小时候，我小学、中学老师都不讲普通话，而且在学拼音的那一段我没有学，后来就干脆不学了，变成了口音，就是家乡话了。一直是这样。
　　
　　我到现在都没有上过网。有时候觉得恐怕也落后这个时代了，但是后来想，也用不着。因为周围人没有不上网的，网上什么事情，你不想听他都给你讲，网上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知道，叫别人上吧，再传达就对了。
　　
　　我不在网络活动，很多时候只能靠我在视频访谈上做一些工作，比如微博我也不会；另外我觉得，那种网上信息多的很，一看一下子就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一下子就没时间了。
　　
　　腾讯文化：你对网络阅读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比如现在《带灯》和腾讯阅读合作推出网络阅读，网友能第一时间上网浏览。
　　
　　贾平凹：我觉得挺好的，因为它毕竟是阅读很重要的渠道。更多年轻人在网上阅读，能争取更多的读者也是好的事情。我也不是不注重这方面的。主要是我觉得我把内容完成了，写作是我的事情，至于出版是出版社的事。好多人骂我说，你这么会炒作。我说实在是冤枉，我平常到现在不知道咋炒作，反正我把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交给人家，人家怎么弄是人家的事情，我是把书交给出版社和编，从来不过问，你怎么设计，与我无关系。只是后来出版社要是你必须签名售书，只好去签名售书，除此以外，我不参与其他的事情。
　　
　　腾讯文化：现在有一个流行词——“宅男”。
　　
　　贾平凹：宅男是自觉形成的。因为长期面对写作，跟长期面对电脑是一回事情，用不着和更多人接触了，这样长期对现代社会来讲有它的弊病，是容易自闭的。但是有时反省这个社会，我觉得自闭也是有好处的，也有它的好处。我觉得一个作家永远不会怕孤单和寂寞。
　　
　　腾讯文化：纳博科夫60岁才成名，你在60大寿时把自己关在书房闭门不出，甚至用“独自喘息”这样的词汇，是在畏惧什么？
　　
　　贾平凹：人到年龄越来越大时，对外部有很多恐惧。一方面是恐惧精力不够，另外，世事看多后，对很多东西非常无奈。比如我不知道到底这样写对不对，这样写行不行，能不能把自己想要说的事情表达，别人能不能理解……我产生了很多恐惧。人年轻的时候，虽然阅历和现在是不能比，但年轻的时候有勇气，啥也不怕。
　　
　　别人说今年给你过60岁生日了。我觉得60就是很纠人的事，怎么就活到60了？我老感觉大学才毕业，怎么一晃就老了？这个时候特别感叹人生。干事儿就特别惊恐，就不那么自信，觉得“改变这个世界，产生伟大的东西”都不可能了，觉得人生确实太短暂，而且人太渺小。
　　
　　腾讯文化：“改变世界”是你写作的初衷？
　　
　　贾平凹：年轻时雄心万丈，觉得我可以干这件事情，干那件事情。现在不是有首歌叫“拿青春赌明天”吗，那个时候有资本赌。但是人生短短百年，一到现在你才知道世界是那么大，人也那么渺小。其实你想改变很多东西是很难的，你只能尽力完成自己在这个世上做的事情，有时候想起我就感觉有一些悲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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